下朝後，蘇景珩沒首接回你那兒。
他知道你在氣頭上，現在去了也是被你趕出來。
雖然被你趕他也樂在其中，但他想先把一件事弄清楚。
他在御書房坐了很久，案上摞著今日的摺子，他一本都沒翻，只望著窗外。
“宣他進來。”
候在門外的太監應了，不多時引入一人。
那人約莫古稀之年，鬚髮皆白，穿一件半舊的青佈道袍，腰間繫著根素色絲絛，腳蹬芒鞋。
他背一隻舊藤箱，箱角磨得發亮，不知跟了他多少年。
相貌枯瘦，顴骨微凸。
唯獨一雙眼睛，那雙眼睛太老了。
老得像是從幾百年前望過來的，裡頭沉著無數個春秋的星移斗轉。
這位便是民間隱士，姓陳，自號“觀虛道人”。
據說他隱在終南山一處連獵戶都找不到的崖壁上，三十年未曾下山。
山腳下村民說，每逢晴夜，崖頂上總有一盞孤燈，那燈從亥時亮到寅時，風雨不滅。
他觀了一輩子的星，看了一輩子的天，這世上的命數在他眼裡大概跟掌紋一樣清楚。
陳道人剛要跪地行禮，蘇景珩便止住了，頓了頓，他開口。
“朕讓你算的事，可算出來了？”
“陛下，”陳道人開口。
“貧道連著觀了七夜星象，又推了那位娘娘的八字，推了九遍。”
“還有貧道師門留下的十三套推演法輪了一遍，沒有一套能把她嵌進去。”
話落，他開啟藤箱，取出一個扁平的木盤。
那木盤黑沉沉的，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桐油，盤面上刻著細如髮絲的星官圖。
不是尋常人見過的那種星辰格局，而是層層疊疊，如蛛網又如迷宮一樣的天穹架構。
每一道刻痕都填了硃砂，經年累月，硃砂己經發暗，像乾涸的血脈。
陳道人把木盤放在龍案上，指尖點著盤面某處。
“陛下請看，這盤上刻的，是貧道窮盡五十載觀星之功，繪出的這片天穹所有命道的走勢。”
“每一顆星，每一條線，每一個人活著時頂上的那根命絲，都有其位，有其序。”
他的指尖緩緩挪動，沿著一條硃砂脈線往盤面邊緣劃去，劃到某一處時，他的指尖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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