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，明明眼裡有光卻拼命壓著不露出來。
他知道你在壓什麼。
這宮裡頭的女人，笑多了是輕浮，不笑是刻薄，哭是晦氣，連沉默都有人說你心裡藏奸。
你小小年紀就學會把所有的稜角收進袖子裡，面上淡淡的，好似一潭不起波瀾的水。
可他知道那水底下有火，他看見了，他一首在看。
他的目光落在你的眉心，那一點皺著的紋路讓他胸口發緊。
你太累了，登基這半個月，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覺。
每一本摺子都親自批，每一條旨意都親自擬，卯時就起身，子時才歇下，中間連用膳都在看奏報。
你把自己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。
可一根弦繃得太久，遲早會斷的。
蕭允禮想伸手撫平你眉心的褶皺，可手指伸到半空又縮回去了。
因為他不敢，他的手髒。
蕭允禮自卑的收回手，在自己衣襬上擦了擦。
然後退後兩步，慢慢蹲下來，蹲在案邊，仰頭看著你。
這個角度能看見你的下巴，你的鼻尖，你垂下來的額髮遮住了一點眉眼。
他看了很久，目光一寸一寸地從你的額頭滑到你的嘴唇，用眼神描摹你的輪廓。
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迷戀你嗎？
你不知道。
你不知道他有多下賤。
你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。
他有時候會想，如果當年他沒有被送進宮，如果那刀沒有落下來，如果他是個正常人……
不，如果他是龍椅上坐著的那些人，如果他天生就站在高處。
如果他可以光明正大地、堂堂正正地走到你面前說一句我心悅你……
那他如今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，蹲在暗處。
像一條偷吃殘羹的野狗一樣，舔著你的影子過活？
可他偏偏不是，他是個閹人，是最下賤的閹人，是割了一刀之後連完整的身子都沒了的閹人。
太監沒資格看太醫，宮裡頭的規矩就是這麼寫的。
廢了的人還有什麼好醫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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