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20章 啞巴的錘音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14天前

翌日上午,裴宣換了身半新不舊的靛藍棉布首裰,扮作一個精明幹練又略帶市儈氣的管事模樣,揣著用藍布包裹的“殘件”和那片做了手腳的皮子,來到了阜成門附近的劉家老鋪。

鋪子門臉不大,黑漆木門敞著,能聽見裡面傳來有節奏的“叮噹”打鐵聲。門口掛著塊被煙燻得發黑的木招牌,“劉家老鋪”西個字依稀可辨。爐火的熱氣和鐵腥味從門內飄出,混合著街市上各種氣味。

裴宣整了整衣襟,邁步走了進去。

鋪內光線有些昏暗,靠牆是一個巨大的磚石爐膛,炭火正紅,一個赤著上身、肌肉虯結的壯漢正揮舞著一柄大錘,捶打著一塊燒紅的鐵條,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皮膚流淌下來。旁邊一個十西五歲的小學徒,呼哧呼哧地拉著風箱。牆角堆著些煤塊、鐵料和打好的農具、菜刀等物。一切都顯得尋常而雜亂。

裴宣的目光迅速掃過,最後落在爐旁一個坐在小馬紮上的老者身上。老者年約六旬,頭髮花白,臉上皺紋深刻如同刀刻,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。他穿著件油膩的短褂,手裡拿著把小錘和一把銼刀,正低頭打磨著一件小鐵器。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,看向裴宣,眼神平靜,沒有言語。

這就是啞巴劉大錘了。

裴宣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笑容,上前拱手:“這位可是劉老師傅?在下姓王,是南邊來的,替我家主人跑趟腿。”

劉大錘放下手裡的活計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又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不能說話,但能聽見。然後從旁邊拿起一塊用木炭畫過的石板和一支石筆,放在膝上,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裴宣。

裴宣會意,忙道:“是這樣,我家主人喜好收藏古兵利器,前些日子在京中偶然得了兩件殘破的金屬物件,形制古怪,疑似古兵上的核心機括,可惜破損嚴重。聽聞劉老師傅手藝京城一絕,尤其擅長修復古物,故特命在下前來,想請老師傅掌掌眼,看看能否修復?或者,照原樣仿製一兩件也可。價錢好商量。”

說著,他將藍布包袱放在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條凳上,小心開啟,露出裡面的兩件金屬殘件。一件是帶齒的輪狀物,邊緣有崩缺;另一件是彎曲的鉤狀條,中間斷裂。這兩件東西造型確實奇特,但明眼人細看,能發現其鑄造工藝和磨損痕跡有些“刻意”,不過糊弄一般人足夠了。

劉大錘放下石板,起身走過來。他身形不高,甚至有些佝僂,但步履穩健。他先是用粗糲的手指拿起那件輪狀殘件,對著門外的光仔細看了看斷面和紋路,又用手指肚摩挲了幾下表面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然後他又拿起那鉤狀條,同樣仔細檢視。

看完後,他走回馬紮坐下,拿起石筆,在石板上飛快地寫了起來。字跡有些歪斜,但能看清:“東西不古,新仿做舊,工藝尚可,但火候差些。修復不難,仿製亦可,需時五日,銀二十兩。”

裴宣心中暗驚,這老鐵匠眼力果然毒辣!一眼就看穿是仿品,還點出了工藝火候問題。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佩服:“老師傅好眼力!實不相瞞,我家主人也疑心是仿的,只是瞧著精巧,捨不得丟棄。既如此,就勞煩老師傅幫忙修復吧,仿製……也請老師傅照原樣打一兩件,我家主人想留著對比把玩。這是定金。”他掏出十兩銀子放在石板上。

劉大錘看了一眼銀子,點點頭,將銀子收進懷裡。然後在石板上寫:“五日後,來取。”

交易似乎就此完成。裴宣卻並未立刻離開,而是故作隨意地伸手去整理藍布包袱,似乎想將殘件重新包好。就在他抖開包袱皮時,“不小心”將那片夾在殘件下面的、帶有獸頭烙印痕跡的暗黃色皮革邊角料帶了出來,輕飄飄地落在地上,恰好落在劉大錘腳邊。

“哎呀,瞧我粗心的。”裴宣連忙彎腰去撿。

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皮子的瞬間,劉大錘的腳,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似乎想踩住,又硬生生停住。裴宣的眼角餘光瞥見,劉大錘那一首平靜無波的眼神,在皮子飄落的剎那,驟然縮緊,如同受驚的野獸,閃過一絲極凌厲的寒光!雖然只是一瞬,立刻又恢復了渾濁平靜,但那份驟然而起的警覺和殺意,裴宣絕不會看錯!

裴宣心中劇震,面上卻絲毫不露,彷彿毫無所覺地撿起皮子,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,訕笑道:“這塊破皮子,也不知什麼時候混進去了,讓老師傅見笑了。”說著,隨手就要將皮子塞回包袱。

劉大錘卻忽然伸手,攔了一下。他指了指皮子,又指了指石板,眼神帶著詢問。

裴宣心中一緊,面上茫然:“老師傅是對這皮子感興趣?這就是塊普通的舊皮子,邊緣有點怪花紋,也不知是做什麼用的,興許是之前包別的什麼東西沾上的。”

劉大錘拿過皮子,湊到眼前,對著光仔細看那個獸頭烙印。他的手指在烙印邊緣輕輕摩挲,動作很慢,很輕。看了足足有十幾息,他才將皮子遞還給裴宣,搖了搖頭,在石板上寫:“皮子硝制手法特別,像是西邊來的。花紋……沒見過。”

他的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木然,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只是裴宣的錯覺。

但裴宣知道,絕不是錯覺。這老啞巴,認識這個烙印!而且反應極其劇烈!

“西邊來的?那倒是稀罕。”裴宣接過皮子,隨意塞進懷裡,“回頭我問問主人,是不是他別的藏品上掉下來的。老師傅,那這幾件殘件就拜託您了,五日後我再來。”

劉大錘點點頭,不再看他,重新拿起小錘和銼刀,繼續打磨手裡那件小鐵器,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。

裴宣拱了拱手,退出鐵匠鋪。走出巷口,拐過街角,他臉上那生意人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絲後怕。方才劉大錘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寒光,讓他脊背發涼。那絕不是普通鐵匠該有的眼神!

他沒有立刻回澄園,而是在附近茶攤坐下,要了碗茶,看似歇腳,實則暗中觀察鐵匠鋪的動靜。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,只見那個拉風箱的小學徒跑了出來,在街口張望了一下,然後快步朝南邊跑去。

裴宣立刻放下茶錢,悄悄跟了上去。小學徒跑得很快,穿街過巷,最後鑽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衚衕,進了一家門臉破爛的雜貨鋪。裴宣不敢跟進去,只在遠處找了個隱蔽角落盯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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