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眠。或者說,無人能安眠。
趙虎帶人追蹤北上車隊後不久,派往回路的暗哨就傳回訊息,後方並未發現跟蹤者,但隱約聽到遠處山中有不同尋常的、類似大型野獸低吼的沉悶聲響,斷斷續續,方向似乎正是烏鴉嶺。
這更證實了烏鴉嶺確有非同尋常的事物。
天色微明時,張逸便下令拔營。簡單用過乾糧,一行七人(張逸、沈煉及五名精銳護衛)牽著馬,沿著愈發崎嶇的山路,向鷹嘴崖進發。寒風刺骨,山路溼滑,一行人沉默前行,只有馬蹄偶爾踩碎冰凌的聲響和粗重的呼吸聲。
越是靠近鷹嘴崖,空氣中的異樣感就越發明顯。除了寒意,似乎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焦糊味和硫磺氣息,與清晨山林應有的清新格格不入。
“是硝石和燃燒後的味道。”沈煉抽了抽鼻子,臉色凝重,“還有……鐵腥味。”
張逸點點頭。這印證了昨夜護衛的彙報,烏鴉嶺內確有大規模的、涉及冶煉或燃燒的活動。
繞過一道山樑,鷹嘴崖那獨特的、如同鷹喙般突出的黑色巖體終於出現在視線中。它矗立在兩山夾峙的豁口處,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谷,霧氣繚繞,看不清谷底情形。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險峻小徑,蜿蜒通向崖頂。
眾人勒住馬匹,隱蔽在一叢枯樹後觀察。崖頂空蕩蕩,不見人影。但沈煉銳利的目光很快發現了問題:“少爺,看崖頂那塊最高的岩石旁邊,有反光,像是……鏡片或者金屬。”
張逸凝目望去,果然,在晨光下,崖頂某處有細微的、不自然的閃光。是瞭望鏡?還是某種訊號裝置?
“按計劃,沈煉,你帶兩人隨我上崖。其餘三人,在此處警戒,看守馬匹,注意訊號。”張逸低聲道。
“少爺,還是讓我先帶人上去探探路吧?”沈煉不放心。
“不必。對方既然知道我們會來,若真想設伏,探路也無用。一起上,見機行事。”張逸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留下三名護衛看守馬匹和退路,張逸、沈煉以及兩名最機警的護衛,將馬匹拴好,檢查了一遍隨身武器,開始沿著那條險峻小徑向崖頂攀爬。
小徑陡峭,多處需手腳並用,一側是冰冷溼滑的巖壁,另一側就是雲霧瀰漫的深淵,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落。西人小心翼翼,攀爬了約莫一刻鐘,終於抵達崖頂。
崖頂面積不大,怪石嶙峋,生長著一些低矮頑強的灌木。果然,在崖頂最高處的一塊岩石旁,固定著一架黃銅製成的單筒望遠鏡,鏡筒指向下方烏鴉嶺山谷的方向。望遠鏡旁邊,放著一個小木盒。
除此之外,空無一人。
張逸示意沈煉等人散開警戒,自己則走到望遠鏡旁。他先仔細檢查瞭望遠鏡和木盒,確認沒有機關後,才拿起望遠鏡,對準烏鴉嶺山谷望去。
晨霧尚未完全散去,但透過望遠鏡,山谷中的景象依然震撼地呈現在他眼前。
只見山谷深處,靠近山壁的位置,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、漆黑的洞口,洞口周圍的地面有明顯塌陷和焚燒過的痕跡,一片焦黑。洞口附近,散落著大量斷裂的木料、扭曲的金屬構件、破碎的齒輪和鉸鏈,一片狼藉,彷彿經歷了一場猛烈的爆炸或坍塌。幾處殘存的、類似高大支架的骨架歪斜地矗立著,上面還掛著殘破的繩索和鐵鏈。
更令人心驚的是,在山谷另一側較為平坦的地面上,殘留著深深的車轍印,不止一道,從洞口方向一首延伸向北邊的山口,轍印極深極寬,顯然承載了非常沉重的貨物。
這裡,昨夜確實發生了非同尋常的事情!那個洞口,很可能就是“地火”噴發或大型機械啟動的所在地!而那些車轍,正是運送“貨物”北上的痕跡!
張逸移動望遠鏡,仔細搜尋山谷每一個角落。除了廢墟和車轍,並未看到人影。星火盟的人似乎己經全部撤離了。
他放下望遠鏡,眉頭緊鎖。對方將他們引到鷹嘴崖,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們看這片廢墟?展示他們己成功啟動並轉移了“貨物”?還是說,廢墟本身,就是某種資訊?
他拿起旁邊的木盒,開啟。裡面沒有紙條,只有一件東西——一枚與他懷中那枚幾乎一模一樣的獸頭令牌,唯一不同的是,這枚令牌上的紅色珠子,是碎裂的。
碎裂的紅色珠子……代表什麼?任務完成?還是……警告?
“少爺,有發現!”一名護衛在崖頂另一側低聲喊道。
張逸和沈煉立刻過去。只見在崖頂邊緣一塊風化的岩石上,有人用利器刻下了幾行字,字跡潦草,入石三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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