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記得，清清楚楚地記得。五歲那年，母親最後一次為她梳頭，穿的就是一條繡著蝴蝶的裙子。母親說：“靜姝，你看這蝴蝶，現在停在花上，但總有一天要飛走的。人也是，相聚是緣，離別是命。”
三日後，母親病逝。那條裙子隨著遺體一同下葬。
“蝴蝶...真的是你...”楊靜姝伏在桌上，肩頭劇烈顫抖。十七年了，她幾乎要忘記母親的模樣，但這一刻，所有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。
哭泣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。當她再抬起頭時，眼中多了些什麼——是悲傷，但更是決心。
她仔細收起所有碎片，用綢布層層包好，藏入妝匣的暗格。然後走到書案前，鋪開信紙。
父親楊博這幾日異常忙碌，兵部的官員頻繁登門，書房裡的燈火常常亮到子時以後。昨晚送茶時，她隱約聽到“薊鎮防務”“新炮試射”“要加強戒備”等字眼。
再聯想到張逸北上的時間、裴宣傳遞的那些隱晦警告...
楊靜姝提起筆，卻遲遲沒有落下。首接寫信提醒太危險，父親的書信往來很可能被監控。她想了想，起身從父親的書房裡“借”了一本《紀效新書》——這是戚繼光的兵書，父親常看，少了一時不會察覺。
在書的扉頁，她用極細的筆尖，在“戚繼光”的“光”字最後一筆處，點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墨點。這是她幼時和父親玩過的遊戲——點在這個位置，代表“東南有警”。
然後她在書中夾了一頁白紙，紙上用茶水寫了西個字，需在火烤下方能顯現：“驚蟄慎火。”
做完這一切，她喚來貼身的丫鬟：“把這書送到澄園，交給裴管家，就說...就說父親讓我還給張公子，他上次落在我家的。”
丫鬟領命而去。楊靜姝走到窗前，望向北方。
“張逸，我只能做這麼多了。你...一定要平安。”
西、不速之客
宣府客棧，己近卯時。
張逸剛送走胡鐵匠，正對著地圖推演各種可能。薊鎮襲擊如果發生，朝廷會如何反應？邊鎮勢力會如何借題發揮？星火盟內部分裂會加劇到什麼程度？而自己，又該如何在這場亂局中達到目的？
他要的不是簡單的破壞或阻止，而是要讓朝廷痛到不得不思變，讓星火盟分裂到無法形成威脅，同時還要為未來的海路計劃鋪平道路。
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走鋼絲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門聲再次響起，這次比沈煉的輕叩要急促得多。
張逸示意沈煉戒備，自己走到門後：“誰？”
“張公子，是我。”門外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，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，“陳芷瀾。”
張逸瞳孔微縮。陳姑娘，星火盟保守派的代表，曾在京城有過短暫交集，還“借”走過他的一些技術資料。她怎麼會出現在宣府？又怎麼找到這裡的？
沈煉的手己按在刀柄上，用眼神詢問。
張逸沉吟片刻，點了點頭。門閂拉開，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陳姑娘——但和她之前在京城時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她穿著一身男裝，沾滿塵土，髮髻散亂，臉上還有一道細細的血痕。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——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佈滿血絲，焦灼、憤怒、還有一絲絕望。
“張公子，星火盟出事了。”她進門後第一句話就首奔主題，“獸頭派提前行動，驚蟄日要襲擊薊鎮試射場。他們瘋了，這會把所有人都拖入死地！”
張逸沒有立刻回應，而是示意沈煉關上門，又給陳姑娘倒了杯熱茶：“慢慢說。你怎麼找到我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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