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繹點點頭,又問了些尋常問題,便告辭了。但張逸注意到,他臨走前,目光在桌上那捲貝葉經上停留了一瞬。
待陸繹走遠,沈煉低聲道:“少爺,他在懷疑星圖。”
“無妨。”張逸道,“慈雲寺的星圖不算機密,很多色目僧人都懂天文。他查不出什麼。”
下午,張逸如約去周尚文的鐵匠鋪——這次是光明正大,以“探討弩機改良”為名。
鐵匠鋪後院己清理出一塊空地,老鐵匠帶著幾個徒弟,正按張逸給的圖紙改造鍊鐵爐。增加了腳踏式鼓風裝置,風力更強;試用焦炭代替木炭,爐溫明顯升高。
“張公子,你看!”老鐵匠興奮地指著爐中通紅的鐵水,“這焦炭比木炭耐燒,溫度更高,煉出的鐵雜質少!”
張逸點頭:“試著摻一點星鐵碎屑。”
老鐵匠小心地將幾粒星鐵碎屑投入坩堝。那暗銀色金屬在高溫中並未立刻融化,而是緩緩變紅,與普通鐵水涇渭分明,像是油浮在水面。
“果然難融。”張逸觀察著,“需更高溫度,或…加入助熔劑。”
他想起現代冶金知識:隕鐵常含鎳,熔點比純鐵高。需加入螢石、石灰石等助熔劑,或採用“坩堝鋼”工藝——將鐵料和星鐵碎屑密封在黏土坩堝中長時間加熱,使其緩慢融合。
“下次試試這個。”他畫出坩堝的草圖,“用高嶺土混合石墨做坩堝,密封加熱六個時辰。”
老鐵匠如獲至寶,連連點頭。
試驗持續到傍晚。最終煉出一小塊摻了星鐵的鋼錠,冷卻後敲擊,聲音清脆,斷口呈細密結晶。老鐵匠鍛打成刀條,淬火後打磨,刃口寒光凜冽。
“試試。”周尚文遞過一把尋常腰刀。
張逸揮刀相擊,“鏘”的一聲,尋常腰刀應聲而斷!而新刀的刃口只崩出米粒大的缺口。
“好刀!”周尚文大喜,“雖不如純星鐵兵器,但己遠超邊軍制式!若能量產…”
“暫時不能。”張逸搖頭,“星鐵太稀少,成本太高。這隻能用於軍官佩刀或特殊任務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先改良普通軍械,讓邊軍整體戰力提升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周尚文收斂喜色,“飯要一口口吃。張公子,工坊地點己選定,舊軍營那邊正在清理。你京城的人,何時能到?”
“五日內。”張逸道,“屆時還需總兵安排接應。”
“放心。”
離開鐵匠鋪時,天色己暗。宣府城又飄起細雪,街道上行人匆匆。
張逸坐在馬車裡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環。這幾日他暗中打聽,得知原主母親吳氏,確是蘇州匠戶之女,但家族早年曾有人隨鄭和船隊出海,一去不返。而玉環上的狼頭紋,在草原部落中是“守護神”的象徵,通常只有薩滿或貴族佩戴。
母親的身世,恐怕比想象中複雜。
正思忖間,馬車忽然急停。
沈煉低喝:“什麼人擋路!”
張逸掀開車簾,只見前方街心站著一個人——黑衣,蒙面,肩頭站著一隻鷹。
月光下,那人緩緩抬起手,掌心託著一枚銅牌:簡化狼頭,眼中暗紅。
獸頭的殺手,終於找上門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