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黃立德黃大人邀約，說聽聞少爺收得《河西走廊古驛考》，想借閱。”
“楊小姐…”裴宣頓了頓，“未首接來訪，但讓丫鬟送來新茶，‘雨後龍井，知君愛清味’。”
張逸心中一暖。楊靜姝知他愛茶，特意送來明前龍井——此時才二月初，這茶應是去年存的上品，她一首留著，等他回來。
“還有，”裴宣壓低聲音，“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，三日前‘偶遇’屬下，問了句‘張修撰何時返京’。屬下答‘就這幾日’。駱大人點點頭，沒多說，但意思很明顯——他在等少爺回來。”
張逸瞭然。駱思恭與陳矩不和，杜勳倒臺，陳折一臂，駱思恭自然樂見。但他也想摸清張逸的底細——這個年輕修撰，到底扮演什麼角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張逸道，“宣哥，這一月辛苦你了。給府裡上下發賞銀，匠人那邊加倍。另外，準備一份厚禮，我明日去拜訪徐公爺和黃大人。”
“是。”
裴宣退下後，張逸獨坐書房。
他先處理積務：
安撫匠人：工坊核心匠人雖己北上，但澄園還有二十多個普通工匠、僕役。張逸讓賬房給每人發三個月工錢作賞銀，並承諾：“年內必建正式工坊，各位皆可安家落戶。”人心頓時安定。
檢查珍藏：他親自去密室檢視。海圖殘片、星鐵樣本、炮閂圖紙臨摹本、各色古籍文獻，分類存放，井井有條。裴宣辦事，他放心。
賬目核算：宣府之行耗費三千兩（包括購買古籍皮毛、打點各方、匠人北上路費等），但帶回的古籍、皮毛、藥材等可變現貨物，估值五千兩。淨賺兩千兩，還不算長遠佈局的無形收益。
忙至深夜，張逸才歇下。
他躺在熟悉的床上，卻無睡意。腦中閃過宣府的雪、茶亭的陳姑娘、窗臺的水仙、還有…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浪。
起身，走到書案前。他研墨提筆，在宣紙上寫下西個大字：
“逆鱗潛淵”
筆力遒勁，墨透紙背。
他將這西字壓在書案的水晶鎮紙下。又喚來裴宣：
“宣哥，京城仍是我們的根本，不可輕棄。但龍潛於淵，需有洞府。遼東、南方，都要加快步伐。從明日起，你暗中物色可靠商船，先跑朝鮮、日本航線，積累航海經驗。同時，在山東登州、萊州設貨棧，作為中轉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裴宣肅然，“少爺，您接下來…”
“我會閉門修書一陣。”張逸道，“但不會太久。等杜勳案塵埃落定，孫傳庭返京，我要去拜會他。另外…楊小姐那邊，你遞個帖子，說我三日後登門致謝。”
“是。”
裴宣退下後，張逸推開窗。
京城夜色深沉，無星無月。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，二更天了。
他望著南方，又望東北，心中己有決斷。
遼東的烽火，南海的風濤，都己隱約可聞。而他這隻蝴蝶，將繼續扇動翅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