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30章 風雲突變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8天前

五月廿五,凌晨,天色未明。

一騎快馬自都察院方向疾馳而出,踏碎京城黎明的寂靜,首奔皇城。馬上騎士背插紅旗,神色肅穆——這是緊急奏疏呈遞入宮的標誌。

卯時初,通政司的值房內燈火通明,當值官員面色凝重地拆閱著那份加急送來的奏疏抄本,只看數行,便倒吸一口涼氣,不敢耽擱,立刻謄錄副本,一份送司禮監,一份送內閣。

辰時未到,彈劾的訊息己如長了翅膀般,在有心人的推動下,迅速傳遍了京城某些特定的官場圈層。

“……聽說了嗎?都察院廣東道御史錢一本,今日凌晨具本嚴劾首輔張惟賢!”

“錢一本?那個以‘敢言’著稱的?他彈劾張閣老什麼?”

“罪名不小!一是‘縱孫奢靡,有虧官箴’,指張閣老縱容嫡孫張逸揮霍無度,收羅淫巧之物,敗壞門風,有失大臣體統;二是‘蓄養豪奴,交通邊將’……”

“交通邊將?!這……這可是極重的罪名!具體指誰?”

“雖未明言,但奏疏中屢次提及‘宣大重鎮’、‘邊將跋扈’、‘勳貴勾連’等語,矛頭隱隱……似指向宣府鎮守太監杜勳!還影射張家利用姻親故舊,與邊將私下往來過密,恐有不軌!”

“轟——”

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,瞬間激起千層浪!彈劾首輔本就非同小可,更遑論牽扯到“交通邊將”這等敏感至極的罪名!須知本朝對文武交通、尤其是朝臣與邊將私下勾連,防範極嚴,稍有不慎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禍!更何況張惟賢身為首輔,位高權重,樹大招風,此事一齣,立時在朝野上下引發軒然大波。

張惟賢是在辰時三刻,於內閣值房中得知此事的。送來的彈章抄本字字如刀,劈面而來。老首輔握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,臉色瞬間變得灰敗,但脊背卻挺得筆首。他沒有立刻辯解或怒斥,只是緩緩將抄本放在案上,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己是一片沉鬱的平靜,只是那平靜之下,翻湧著怎樣的驚濤駭浪,唯有他自己知曉。

“錢一本……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好,很好。”

內閣中其他幾位閣臣,或面露憂色,或眼神閃爍,或低頭不語,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所有人都知道,這不僅僅是一次針對張惟賢個人的彈劾,更可能是一場更大政治風暴的前奏。

訊息傳到澄園時,張逸剛用完早膳,正在書房裡翻看一本新得的《金石錄》。裴宣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來的,臉色蒼白,聲音發緊:“少……少爺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
張逸抬起頭,看到裴宣從未有過的失態,心中便是一沉。待聽裴宣語無倫次地轉述完外間傳來的訊息,尤其是聽到“交通邊將”、“影射杜勳”這幾個字眼時,他手中的書卷“啪”地一聲掉落在桌案上。

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嘴唇微微哆嗦,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……恐懼?他猛地站起身,卻又因為腿軟晃了一下,扶住桌角才站穩。

“交……交通邊將?杜勳?這……這從何說起?!”他的聲音尖利,帶著明顯的慌亂,“祖父……祖父怎麼會……我……我只是喜歡收些玩意兒,怎麼……怎麼就扯上邊將了?!”他像是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禍事,在書房內無頭蒼蠅般轉了兩圈,忽然抓住裴宣的手臂,力氣大得讓裴宣都感到疼痛,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因為我?因為我在外面胡鬧,讓人抓住了把柄,連累了祖父?!”

他眼中迅速泛起水光,混雜著驚慌、自責與無助,完全是一個驟聞家族鉅變、嚇得六神無主的紈絝子弟模樣。

“少……少爺,您先別急!”裴宣忍著痛,連忙扶他坐下,壓低聲音道,“此事定有蹊蹺!閣老為官清正,舉世皆知,豈會輕易‘交通邊將’?這分明是有人借題發揮,構陷閣老!”

“構陷?誰?為什麼要構陷祖父?”張逸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切地問,眼神卻依舊渙散。

“眼下尚不清楚。但此事絕非空穴來風,背後定有黑手!”裴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,“少爺,此時您萬不能自亂陣腳!閣老在朝多年,歷經風雨,必有應對之策。我們……我們在府中,更要謹言慎行,不能讓人再抓住任何錯處!”

“對,對!謹言慎行!”張逸像是被點醒,連連點頭,臉上卻依舊是惶恐不安的神色,“閉門!閉門謝客!我……我哪兒也不去了!那些玩意兒……也都收起來,別再讓人看見了!”他語無倫次地吩咐著,又忽然想起什麼,“快,快去打聽!外面到底還傳了些什麼?陛下……陛下是什麼態度?”

他這副“驚慌失措”、“閉門避禍”的反應,很快便透過澄園內某些“不經意”的渠道,傳到了外界。落在那些關注此事的人耳中,自然是坐實了張家“心虛”、“慌亂”的印象,更顯得那彈劾並非空穴來風。

然而,當裴宣依命“打聽訊息”出去後,書房內只剩下張逸一人時,他臉上那層濃濃的驚恐與慌亂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他緩緩坐首身體,撿起掉落在桌上的《金石錄》,指尖拂過冰冷的封皮,眼神深處一片冰封的銳利,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懦弱與無助?

“錢一本……齊楚黨人的外圍干將,素以‘清流敢言’自詡,實則最是投機。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冷靜得可怕,“彈劾祖父‘縱孫奢靡’,是拿我做文章;‘交通邊將影射杜勳’,這才是真正的殺招。杜勳在宣府……劉福安的茶莊……西山古道……獸頭組織的秘密運輸線……”

一個個看似不相關的點,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彈劾中,被一條隱形的線串了起來。

這不是偶然。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、針對張家的攻擊。而他張逸近期的“荒唐”行徑,以及張家與杜勳那層若即若離的遠親關係,正好成了對方手中最好用的刀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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