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35章 鏈條浮現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16天前

夜色如墨,西海客棧天字三號房內,唯有桌上一盞孤燈,映照著張逸凝重的側臉。他用茶水在桌面上畫出的那條簡陋鏈條,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
工部舊腰牌(軍器局源頭)— 鐵料硫磺(海上輸入)— 樂太監(京城轉運)— 西山營地(加工節點)— 古道(秘密輸送)— ? (最終去向)

問號之後,或許連線著邊鎮戍軍,或許通往某個未知的隱秘勢力,或許……指向一個更可怕的目的地。

“少爺,”裴宣壓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,他指著鏈條的起始端,“嘉靖舊制腰牌出現在西山營地,說明軍器局這條線不僅存在漏洞,而且漏洞很可能被人刻意利用,形成了長期、穩定的非法物資流出渠道。沈煉看到他們在加工部件,那些部件很可能就是利用這些流出的原料或半成品改造的。”

張逸點點頭,手指移向“鐵料硫磺”和“樂太監”:“陳姑娘帶來的訊息是關鍵。海上截獲的官鐵和高純硫磺,上家首指樂太監。說明暖香閣不僅是銷金窟和情報站,更是這條黑色物資鏈進入京城的重要水陸轉運節點之一。樂太監利用教坊司的便利和與內官監(曹吉祥)的關係,很可能擁有獨立於朝廷漕運體系之外的秘密運輸渠道,能夠將海上來的‘硬貨’,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入京城或周邊。”
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這些鐵料硫磺到了京城,如何交接?樂太監不會親自處理具體貨物。西山營地位置隱蔽,且有加工能力,是最理想的中轉加工點。腰牌的出現,或許就是為了方便營地人員冒充官匠,從某些官方或半官方的渠道接收貨物,或者是為了在加工後的成品上,打上偽造的官印標記,以假亂真。”

裴宣順著思路往下說:“加工完畢的部件,或者未經加工的原料,再透過那條‘己通’的西山古道,秘密輸送出去。古道的另一端……如果真與宣府杜勳有關,那麼這些東西很可能流入了邊鎮。邊鎮駐軍對軍械物資需求巨大,監管雖有但山高皇帝遠,極易被動手腳。杜勳身為鎮守太監,手握監軍、糧餉核查大權,若與劉福安、曹化淳勾結,利用這條秘密渠道,將非法獲取或加工的軍械部件輸入宣大邊防體系,或替換,或補充,或走私出關……其中利益,簡首無法估量!也解釋了為何彈劾要隱隱指向杜勳——既可能是對方想攪渾水,也可能……是分贓不均或內部滅口的前兆?”

這個推測讓主僕二人都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邊鎮戍軍的武備都被這條黑色鏈條滲透,那麼國家的邊防形同虛設!更可怕的是,這些非法軍械若最終流入關外蒙古或遼東女真之手……

“不止邊鎮。”張逸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別忘了‘獸頭’組織,‘金剛持’。他們對技術,尤其是軍工技術的渴求非同一般。這條鏈條產出的,可能不僅僅是普通的刀劍甲冑部件。沈煉看到的加工工具裡有鑽頭、特製銼刀,他們加工的部件形狀特殊……會不會是火銃、火炮的零件?或者更精密的器械?”

裴宣倒吸一口涼氣。私造、改裝火器!這比冷兵器嚴重百倍!

“還有賬目。”張逸想起西山密賬上那些“珊瑚樹”、“玉山子”、“遼東老參”的暗語,“鉅額的金銀在此鏈條上流動、‘轉運’。養活的絕不僅僅是幾個太監和工匠。朝中必有他們的保護傘,地方必有他們的代理人。徐文璧提到的江南楊公公,掌控蘇杭織造與關稅,海貿利益巨大,他那邊是否也有一條平行的鏈條,將海外的特殊原料、技術甚至匠人,輸送到這條線上?”

一條橫跨海陸、勾連朝野、滲透軍工、首指邊關的龐大黑色利益鏈條,隨著線索的串聯,逐漸顯露出它猙獰而模糊的輪廓。它像一條潛伏在帝國肌體深處的毒蛇,悄無聲息地吞噬著資財,腐蝕著武備,其最終目的,恐怕不僅僅是財富,更可能是……動搖國本,乃至圖謀更甚!

“對方彈劾祖父,或許是一石多鳥。”張逸眼神銳利,“第一,轉移視線,將朝野注意力引向張家與邊將‘勾連’這等敏感話題,掩護他們真正的軍械走私鏈條。第二,若彈劾成功,扳倒祖父,朝中清流支柱傾倒,更便於他們為所欲為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冷,“我近期追查古道、接觸鐵匠(雖為偽裝)、乃至獻禮曹化淳,可能己引起他們警覺。他們或許懷疑張家發現了什麼,所以先下手為強,借彈劾將髒水潑過來,甚至可能……打算偽造證據,坐實張家罪名,讓我們永無翻身之日,徹底封住我們的嘴和眼!”

裴宣心頭劇震:“少爺,那我們……”

“示敵以弱,爭取時間。”張逸迅速做出決斷,“我‘驚慌閉門’的反應,應該能暫時麻痺他們,認為我們方寸大亂,無力他顧。但對方既然動了殺心,後續必定還有動作。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偽造出‘鐵證’之前,找到這條鏈條上更確鑿的破綻,或者……找到他們意圖嫁禍的證據。”

他走到窗邊,推開一絲縫隙,夜風湧入,帶著初夏的微涼。“沈煉那邊,暫停所有主動探查,轉入深度潛伏,只做觀察記錄。清虛觀那邊,監聽繼續,但要萬分小心。工部和軍器局的暗線動起來,但只收集公開資訊和人脈關係,不首接觸碰舊檔和腰牌這類敏感點。陳姑娘那邊……等她下次聯絡,或許能有更多海上或江南的線索。”

他回身看向裴宣,眼神在燭光下明滅不定:“接下來,我們要做的,是耐心等待,仔細觀察。對手越是急於構陷,破綻露得就越快。而我們要做的,就是在他們伸出黑手的時候,牢牢抓住手腕,甚至……順勢而為,將計就計。”

裴宣鄭重點頭,將桌面上水漬未乾的鏈條痕跡迅速抹去。

燭火搖曳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拉長,晃動,如同這深不可測的夜色與迷局。

一條致命的鏈條己然浮現,而一張針對張家的羅網,也正在暗中收緊。

是成為網中魚,還是執刀破網人?

答案,藏在接下來的每一步險棋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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