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55章 信稿殘頁 那張薄如蟬翼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2小時前

那張薄如蟬翼、寫滿蠅頭小楷的羊皮夾頁,被張逸藏在棲雲軒書房最隱秘的暗格之中。油紙包裹了三層,確保其不受潮、不被蟲蛀。做完這些,他並未立刻著手追查“丙字船”和“津門接應”之事,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堆“破爛”道書,以及後續的篩查工作上。

越是關鍵證據到手,越不能表現出異常。外界的眼睛,尤其是劉福安、樂太監那邊,必然時刻關注著澄園的動向。他“瘋狂”蒐羅丹藥古物的行為己經足夠引人注目,若突然停止或轉向,極易引起懷疑。

於是,接下來的兩日,澄園側門依舊有“送貨”的人往來,張逸也依舊每日泡在那幾間堆滿“破爛”的廂房裡,時而“痴迷”地把玩某個藥爐,時而“苦惱”地辨認某本丹書上的字跡,將一個走火入魔的收藏者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。只有裴宣和沈煉等極少數心腹知道,少爺平靜的外表下,心絃繃得有多緊。

沈煉的行動極為迅捷隱秘。那個綽號“李豁子”的收破爛漢子很快被找到。他常年混跡於南城一帶,專收各家各戶的廢紙舊書、破銅爛鐵。據他回憶,那批夾雜著破爛道書的廢紙,是大約十天前,從城西“榆錢衚衕”一戶姓“胡”的破落秀才家收來的。

“胡秀才?”沈煉扮作打聽舊書行情的小商人,與李豁子蹲在街角,遞過去一小壺燒酒和一包花生米,“這人家道敗了?”

李豁子灌了口酒,咂咂嘴:“可不是嘛!祖上好像也闊過,聽說前朝出過官兒,到他爹那輩就不行了,就剩個秀才功名撐著門面。胡秀才自個兒也是個不爭氣的,考了半輩子連個舉人都沒中,坐吃山空,把祖宅都典當了大半,就剩個後院幾間破屋。老婆跟人跑了,也沒兒沒女,成天就知道喝酒,醒了就罵天罵地,唸叨他祖上如何風光。家裡能賣的都賣光了,最後就剩些爛書廢紙,堆在柴房裡發黴。我前陣子路過,看他蹲在門口哭窮,就說幫你把那些佔地方的破爛清了,換幾個酒錢。他巴不得呢,就把柴房裡那堆東西,連帶著幾個破櫃子裡的零碎,一股腦兒半賣半送給我了。統共也沒幾十斤,給了他一錢銀子,他還千恩萬謝的。”李豁子說著,搖搖頭,不知是感慨胡秀才的落魄,還是得意自己撿了便宜。

“那些書……胡秀才沒說什麼特別的?比如哪些是他祖上傳下來的要緊東西?”沈煉似不經意地問。

“他能知道個屁!”李豁子嗤笑,“醉醺醺的,指著那堆破爛說都是‘祖上的學問’,‘值大錢’,可誰信啊?我翻了翻,除了幾本黴爛的西書五經,就是些亂七八糟的雜書、黃曆、舊賬本,還有些畫著鬼畫符的道書。哦,對了,”他像是想起什麼,“他好像提過一嘴,說他太爺爺那輩,好像有親戚在宮裡當過差,還是管文書什麼的,不過早就沒來往了,也不知真假。”

宮中當過差?管文書?沈煉心中一動。這或許能解釋,為什麼那封明顯涉及宮廷方士和太監的密信草稿,會流落到胡家。

“胡秀才現在人呢?”沈煉問。

“死了。”李豁子吐出兩片花生皮,語氣平淡,“就我收他破爛後沒兩天,聽說喝醉了掉進護城河,淹死了。屍首撈上來都沒人認領,最後還是坊正湊錢草草埋了。唉,也是個可憐人。”他言語間並無多少同情,更像是講述一件尋常市井新聞。

死了?時間如此巧合?沈煉眼神微凝。是意外?還是……滅口?

“他那些破爛,除了賣給你,還賣給別人了嗎?或者,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,去他家找過東西?”沈煉繼續套話。

李豁子想了想:“這倒沒聽說。他那破地方,狗都不愛去。除了我這種收破爛的,誰找他啊?不過……”他撓撓頭,“我去他家拉東西那天,好像看到衚衕口有個生面孔晃了一下,穿著普通,像個夥計,但往胡家那邊看了好幾眼。我當時沒在意,現在想想,有點怪。”

生面孔?窺視?沈煉記下這個細節。這很可能意味著,在胡秀才“意外”死亡前後,己經有人盯上了他,或者說,盯上了他家裡可能流出的東西。

“那人長什麼樣?往哪個方向去了?”沈煉追問。

“記不清了,就瞥了一眼。樣子挺普通,沒啥特點。方向……好像是往北邊走了。”李豁子努力回憶,但確實提供不了更多資訊。

沈煉知道再問下去也難有收穫,便不再糾纏,又閒聊幾句,留下些散碎銅錢作為“酒資”,便告辭離開。

回到澄園,沈煉將調查結果詳細稟報張逸。

“胡秀才……宮中當過差的親戚……醉後溺亡……生面孔窺視……”張逸聽完,在書房內緩緩踱步,“時間線吻合。那封密信草稿,很可能就出自胡秀才那位‘在宮裡當過差、管文書’的祖上親戚之手。或許是當時抄錄或起草後,因故未銷燬,夾在私人物品中帶出宮,作為某種憑證或把柄留存。後來家道中落,這些東西被不懂事的後人胡亂堆放,最終混雜在廢紙中賣掉。”

“胡秀才的‘意外’死亡,恐怕不是巧合。”沈煉沉聲道,“很可能在我們買到那批廢紙之前或之後,對方也察覺了密信可能外流,於是追查到胡秀才這裡,發現東西己被賣掉,便乾脆滅口,以防他洩露更多或回憶起什麼。那個在衚衕口窺視的生面孔,很可能就是對方的人。”

張逸點頭:“如此看來,這張殘頁的真實性,大大增加了。它確實是對方集團內部流通的密信,且因意外流落出來。對方也在尋找它,甚至不惜滅口。”他頓了頓,“胡秀才這條線斷了,但殘頁本身的內容,就是最好的線索。”

他走回書案,鋪開一張京城及津門地區的簡圖,手指點向“津門”(天津衛):“‘丙字船’……這像是一種代號或編號。陳姑娘之前示警,東南海商網路有特殊‘香料’運往京師,接收方與暖香閣有關。這‘丙字船’很可能就是運輸船隻的代號。船期、到港時間,信中只說‘月內當抵’,我們需要更精確的資訊。”

他又指向“樂處接應”:“暖香閣的樂太監。他是京城這邊的接收樞紐。貨物從津門上岸後,如何運到暖香閣?走什麼路線?用什麼偽裝?接收後,是就地處理,還是中轉去別處?比如……西山營地?那裡有加工能力。”

最後,他的手指落在“後續精料及匠人,待‘東風’起再議”這一句上:“‘東風’……指的是什麼?皇帝病情變化?朝局變動?還是他們計劃中的某個關鍵節點?‘精料’和‘匠人’,顯然是比‘香料’更高階、更專業的東西。他們後續還有更大的動作!”

“少爺,我們是否要動‘丙字船’?”裴宣問,“若能在津門截獲這批‘香料’,便是鐵證如山。”

張逸沉吟片刻,搖頭:“不妥。一來,我們不清楚‘丙字船’的具體樣貌、到港時間、接應暗號,貿然去津門大海撈針,容易暴露。二來,打草驚蛇。截獲一批‘香料’,固然能打擊對方,但也會讓他們徹底警覺,切斷所有線索,隱藏更深。我們要的不是一時之功,而是要將這條毒鏈連根拔起。”

他目光銳利:“現在我們有殘頁為線索,有陳姑娘的海上情報網,有沈煉的盯梢能力。最好的策略是:暗中監控。讓陳姑娘的人,設法在海上或津門盯住可疑的、符合‘香料’運輸特徵的船隻,確認其是否‘丙字船’,跟蹤其靠岸和交接過程。同時,沈煉加派人手,嚴密監控暖香閣的所有物資進出,尤其是從津門方向來的車馬貨物。我們要看清他們完整的接收、轉運流程,找到他們的倉庫、加工點,以及可能的下一個環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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