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淵的虛影靜默了片刻,周圍流淌的資料光流微微扭曲,彷彿映照出他內部運算的劇烈與……某種情感模擬出的痛苦。他那雙資料眼眸中劃過的流光,變得急促而混亂。
“資源……遠超預估。”他的電子音似乎也帶上了雜訊,斷斷續續,“並非單一世界的資源,而是需要……抽取、融合……無數生命星辰的本源道則,需要……億萬生靈自願獻祭其文明發展的‘可能性’……作為屏障的基石。”
抽取星辰本源!獻祭文明可能性!
這資訊如同驚雷,炸響在我的心神之中!構築“永恆屏障”的代價,竟是如此殘酷?!這無異於為了一個宏大的目標,先行摧毀無數存在的根基!
“我們……最初都懷抱著拯救諸天的理想。”墨淵的聲音低沉下去,帶著一種回憶往昔的迷離與痛楚,“隊長滄溟……他最為激進,也最為堅定。他堅信,唯有此法,方能真正終結潮汐輪迴,換取萬世太平。為此……些許犧牲,是必要的代價。”
滄溟……初聞此名,卻彷彿帶著某種宿命的分量。
“然而,隨著計劃推進,所需犧牲的‘些許’,變成了‘無數’。”墨淵的虛影微微晃動,資料構成的手臂抬起,似乎想做出一個無力的手勢,“我們親眼目睹,一個個原本生機勃勃的世界,在被抽取本源、獻祭可能性後,迅速衰敗、死寂……它們並未首接毀滅,卻失去了所有的未來,如同……被製作成了維持屏障運轉的……‘活體電池’。”
活體電池……這個詞,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,與掠火者那“收割儲存”的行為,何其相似!只不過一個是為了構築屏障,一個是為了所謂的“火種存續”!
“分歧……由此而生。”墨淵的電子音中,那模擬出的痛苦愈發清晰,“吾……無法認同。守護蒼生之念,豈能以先行毀滅無數蒼生為代價?這屏障即便建成,其所守護的,又是什麼?是建立在無數骸骨與絕望之上的……虛假永恆嗎?”
他的話語,帶著一種跨越了萬古的質問與悲愴,在這意識空間中迴盪。
“隊伍,分裂了。”墨淵的敘述歸於一種死寂般的平靜,但那平靜之下,是更深沉的無力與憾恨,“以隊長滄溟為首的大部分成員,堅持原計劃。他們認為,犧牲既己付出,便不可半途而廢,否則前功盡棄,所有犧牲都將失去意義。他們堅信,屏障建成後,倖存的世界將獲得真正的安寧,這便是對犧牲者最大的告慰。”
“而吾,與少數幾位同道……無法再繼續。我們選擇了……退出。”
退出!在關乎諸天存亡的宏大計劃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,選擇了背離!
可以想象,當時他們承受著何等巨大的壓力與內心的煎熬!一邊是戰友的信念與己付出的慘重代價,一邊是自己無法逾越的道德底線與對“守護”本心的堅持!
“那……滄溟他們,後來如何?”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,追問著那必然指向殘酷現實的答案。
墨淵的資料虛影,緩緩地、極其沉重地,吐出了那個早己預料,卻依舊令人心神劇震的答案:
“他們……失敗了。”
“強行構築的屏障根基不穩,在最終成型階段,引動了潮汐的反噬……提前爆發了。恐怖的湮滅浪潮席捲了核心區域……滄溟與堅持到底的隊員們……大多隕落,連同他們強行‘維繫’的那些作為‘電池’的世界……一同化為了虛無。”
失敗了!犧牲了無數,最終卻換來了更早的毀滅與自身的隕落!
“那掠火者……”謝無妄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寒意,己然猜到了後續。
“是。”墨淵肯定了他的猜測,資料眼眸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、混合著悲哀與譏諷的光芒,“滄溟……他或許並未徹底隕落。或者說,他的‘理念’,在那場失敗中,以另一種形式……‘重生’了。”
“倖存的、或是深受他理念影響的少數追隨者,從那場大敗中得出的結論是:對抗潮汐,是徒勞的,是自取滅亡。既然無法阻止終結的到來,那麼唯一有意義的,便是在終結之前,儘可能地……‘儲存’。”
“他們繼承了滄溟那為了目的不惜代價的‘決斷’,卻拋棄了最初那‘構築永恆’的宏大目標,轉而專注於……‘收割’與‘儲存’。他們不再試圖對抗潮汐,而是選擇在潮汐降臨前,主動出擊,以他們認為‘高效’的方式,掠奪各文明最精華的部分,製成‘標本’,存入所謂的‘文明存續庫’,以期在潮汐之後,或在其他維度……重新播種。”
“他們,自稱為……‘文明存續院’。其下屬的執行者,便是你們所遭遇的……‘掠火者’。”墨淵的資料虛影最終定格,帶著萬古的滄桑,一字一句地道出了那殘酷的真相,“掠火者之起源……便是上古‘永恆屏障’計劃失敗後,信念崩塌、走向另一個極端的……滄溟及其追隨者!”
真相,如同掀開了血淋淋的帷幕!
掠火者並非天生的惡魔,他們曾是心懷理想的戰士,是試圖拯救諸天的先驅!然而,理想的破滅,戰友的犧牲,自身的偏執,最終讓他們走上了一條以“儲存”為名,行掠奪之實的道路!
對抗,還是逃避式的“儲存”?
上古小隊的裂痕,跨越了萬古時光,如今以這樣一種方式,再次擺在了我們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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