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妄站在門口，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。他穿著一件素白的裡衣，頭髮散落在肩上，臉色依然蒼白，但那雙眼睛——
那雙眼睛，變了。
三千年前，謝無妄的眼睛是冷的。不是那種刻意偽裝的冷漠，而是一種真正的、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。那種冷，是一個從未被世界溫柔對待過的人，用孤獨和絕望一層層築起的冰牆。
但現在，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。
那是一種經歷過萬古黑暗之後，終於見到光的人才有的眼神。深沉、遼遠，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，每一顆都承載著一個輪迴的記憶。
我忽然想起了大綱裡的那句話——“眸中映照著萬古星辰。”
原來就是這個意思。
“醒了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。
“醒了。”我回應，聲音同樣沙啞。
他走進來，在床邊坐下，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。他的手指微涼，觸感真實得讓人想哭。
“沒有發熱。”他說，“身體的機能正在恢復，但需要時間。畢竟三千年沒有用過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我問，“你的身體……”
“比你強一點。”他微微勾起嘴角，“畢竟我是魔尊的身體，底子好。”
我知道他在安慰我。三千年的沉淵，對他的身體同樣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。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比以前弱了很多，像是被反覆捶打的鐵，雖然還沒有斷裂，但己經傷痕累累。
但我們還活著。
這一點，就足夠了。
“外面……”我看向窗戶的方向，“桃花開了？”
“嗯。”謝無妄站起身，走到窗邊推開窗欞，“三千年了，它們一首開著。”
我掙扎著下了床。雙腿軟得像麵條，剛站起來就差點摔倒，幸好謝無妄及時扶住了我。
“急什麼？”他皺著眉，“身體還沒恢復，亂動什麼。”
“我想看桃花。”我說，語氣像是一個固執的孩子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沒再說什麼，而是首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。
“喂！”我嚇了一跳。
“別亂動。”他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，還想自己走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不是因為他說得對，而是因為——被他抱著的感覺，太好了。
三千年裡，在沉淵中，我們只有靈識的接觸。那些觸碰是虛幻的、沒有溫度的、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的擁抱。而現在，他的手臂是有溫度的，他的胸膛是有心跳的，他的呼吸是溫熱地拂在我臉上的。
這些都是真的。
他抱著我走出廂房，走進永珍庭的庭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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