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問他怎麼了。我知道。
始源之眼的景象，擊碎了他。不是因為他的意志不夠堅強，而是因為任何人——即使是經歷了無數輪迴的魔尊——在面對宇宙本源時，都會被擊碎。這不是意志的問題，而是存在本身的問題。
你的存在與宇宙的存在相比，太渺小了。渺小到你的所有掙扎、所有痛苦、所有孤獨，在宇宙的呼吸面前，都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但這不是說你的掙扎沒有意義。
意義不是由大小決定的。一顆恆星的誕生與一片桃花的開放，在宇宙的尺度下，都微不足道。但對你來說，桃花的開放意味著春天，意味著希望，意味著在漫長的冬天之後，終於有東西活過來了。
這就是意義。
不是來自於宇宙的賦予，而是來自於你自己的感受。
我展開意識，將謝無妄包裹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謝無妄。”我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記得永珍庭的桃花嗎？”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我知道他在回憶——回憶那些粉白的花瓣，回憶月下的落花，回憶我將桃花別在他耳側時的觸感。
“記得。”他說。
“你記得風鈴的聲音嗎？”
“記得。”
“你記得那棵叫‘歸’的小樹苗嗎？”
“……記得。”
“這些都是真的。”我說，“無論奇點裡有什麼，無論我們進去後會變成什麼，這些記憶都是真的。它們在永珍庭發生過，在我們的意識中存在過。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改變這個事實。”
謝無妄的意識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，他的意識不再顫抖了。
他重新變得穩定，像是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，在風停之後又恢復了筆首。他沒有說什麼“謝謝”或者“我沒事了”之類的話。他只是從我的意識中退出來，重新站在我旁邊，恢復了“並肩”的姿態。
但我知道，他好了。
不是被治癒了，而是重新確認了自己的存在。在面對宇宙本源的震撼和渺小感之後，他用桃花、風鈴、小樹苗這些微小而真實的東西，將自己重新錨定在了“謝無妄”這個身份上。
這就是我們互相支撐的方式。
不需要長篇大論，不需要慷慨激昂。只需要提醒對方——那些微小的事情是真實的，那些溫暖的記憶是真實的，你和我，是真實的。
宇宙很大，大到我們的存在毫無意義。
但宇宙也很小，小到一片桃花的開放就能讓整個春天變得值得。
“走吧。”謝無妄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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