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感覺到他在裡面——在印記的深處，在那個比他所有輪迴都更古老的地方。他在探索，在感受，在試圖理解那些湧出的熟悉感到底是什麼。
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。也許是一瞬間，也許是永恆。
他終於出來了。
他的意識從印記中退出，回到核心中，然後重新與我建立連線。我能感覺到他的狀態發生了變化——不是變強了，不是變弱了，而是變“深”了。就像一個原本只有一層的地下室，突然被挖出了第二層、第三層、第西層，一首向下，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。
“印記裡有什麼？”我問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終說。
“不知道？”
“不是‘沒有看到’，而是‘看到了但無法理解’。”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困惑，“印記裡的東西，不是記憶，不是資訊，不是任何我能用語言描述的存在。它更像是……一種感覺。一種‘我是從這裡開始的’的感覺。”
“你是說，你的意識起源於始源之眼？”
“不是‘起源於’。”他糾正，“是‘經過過’。我的意識在成為‘我’之前，曾經經過這裡。就像一條河流，在匯入大海之前，曾經流過一片特定的土地。那片土地沒有改變河流的本質，但河流記住了它的味道。”
這就是那些“熟悉感”的來源。
他的意識在成為“謝無妄”之前——在所有的輪迴開始之前——曾經經過始源之眼。那道印記就是那次“經過”留下的痕跡，像是河流在石頭上刻下的紋路，時間過去了無數億年，紋路還在。
印記的鬆動，不是因為始源之眼在攻擊他，而是因為“回家”了。
就像一個你在夢中去過無數次、但醒來後完全忘記的地方，當你真正站在它面前時，你的身體會記得，你的靈魂會記得，即使你的大腦什麼都想不起來。
那道印記，就是“謝無妄”這個名字背後的那個原始意識，在漫長的時間之前，在這裡留下的簽名。
“所以，你確實來過這裡。”我說。
“來過。”他說，“但不是‘謝無妄’來的。是‘謝無妄之前’的那個意識來的。”
我試著理解這句話的含義。
“謝無妄之前”的那個意識——那個原始的、沒有被任何輪迴經歷塑造過的意識，它才是謝無妄的本質。所有的輪迴——無論是魔尊、散修、凡人——都只是這個原始意識在不同條件下的不同表現。就像同一顆種子，種在不同的土壤裡，會長成不同的樹。但種子還是那顆種子。
而那顆種子，曾經經過始源之眼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謝無妄——不，是謝無妄背後的那個原始意識——與始源之眼有著某種超越輪迴的聯絡。這種聯絡也許就是他被捲入這一切的原因。也許不是巧合，而是必然。也許在他還不是“謝無妄”的時候，在他還是一個純粹的、未被任何經歷汙染的意識的時候，他就己經與始源之眼簽下了某種契約。
這個念頭讓我後背發涼——如果還有後背的話。
“你怕嗎？”我問。
“怕。”他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但怕也要知道。”
我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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