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真實的勇氣
星空的光芒漸漸變得柔和，像一盞被調暗的燈。那些旋轉的光渦不再像之前那樣激流奔湧，而是變成了一種更舒緩的、像溪流一樣的流動。星星的顏色在慢慢褪去，銀白、淡金、幽藍，一層一層地淡出，最後變成了一種統一的、溫暖的、像暮色一樣的光。
我們還在那片星空中，但星空己經變了。它不再是永恆視角的領域，不再是分裂和對抗的戰場，而更像是一個——花園。雖然腳下沒有土地，頭頂沒有天空，但那片暮色一樣的光芒中，開始浮現出一些細微的、像花瓣一樣的東西。它們在光中漂浮著，旋轉著，偶爾相互觸碰一下，發出極其細微的、像風鈴一樣的聲音。
謝無妄還抱著我。他的心跳聲在我耳邊，平穩而有力，像一條剛剛解凍的河，水流雖然還很淺，但己經在流淌了，帶著冰凌碰撞的脆響和融雪的氣息。
我在他懷裡多待了一會兒。不是因為不想鬆開，而是因為我想記住這一刻——在他意識最深處的、最完整的那一刻。三個意識己經融合了，戰爭己經結束了，他不再是分裂的、對抗的、撕裂的。他是完整的。是謝無妄，也只是謝無妄。
我終於鬆開了他，抬頭看著他的臉。
暮色的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映得柔和而溫暖。他的眼角還帶著剛才流淚留下的紅痕，嘴角卻彎著淺淺的弧度，像一個剛剛從漫長噩夢中醒來的人，看到陽光照在窗臺上，終於確信那只是一場夢。
“你感覺怎麼樣？”我問他。
他想了想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十指張開，又緩緩握住。
“很輕。”他說，“像是背了很多年的東西，突然被拿掉了。我還不太習慣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，但那種‘少了’的感覺，不是失去，是——放下。”
他看著我，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。
“你當時說的那些話，我都聽到了。”
“哪些？”
“你說你不是在愛一個‘完美’的我。你說你愛的是真實的我，會糟糕、會脆弱、會讓我操心的我。你說你不會走，不是因為這裡有多完美，而是因為——我在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。
“那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。”
我的鼻子有些酸，但我忍住了。今天流的眼淚己經夠多了，再哭下去明天眼睛會腫得像兩顆核桃。
“那以後我會多說幾遍，”我說，“說到你聽煩了為止。”
他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、帶著距離的笑，也不是守護那種溫暖的、像春天一樣的笑，也不是戰士那種笨拙的、剛學會的笑。而是一種新的、融合了所有的、像雨後初晴一樣清透的笑。
“好啊，”他說，“我等著。”
我伸出手，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不過在那之前，我還有一件事沒做完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守護它——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我知道守護還在。雖然三個意識己經融合了，但守護並沒有消失。它只是不再是一個獨立的、分裂的人格了，它變成了謝無妄的一部分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。但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，在那片融合後的意識核心中，有那麼一小塊區域，是它曾經待過的地方，那裡的溫度和質感，和別處不一樣。
它還在聽。還在等待。
因為它在那個幻象裡問過我一個問題，而我給了它一個回答。現在，我需要它在回答上再加一個確認。
謝無妄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，變得認真起來。他懂我在說什麼，因為守護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，守護的想法、守護的恐懼、守護的渴望，都融進了他的意識裡。他能感覺到我的問題指向的那個方向，也能感覺到那個方向的溫度——溫暖的、期待的、也帶著一絲顫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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