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魂共震·亡者籮(阿籮第一人稱)
聽竹軒成了真正的囚籠。
空氣裡瀰漫著無形的、冰冷的枷鎖。竹林深處那雙眼睛幾乎凝成了實質,像兩枚淬了冰的釘子,日夜不休地釘在我的後頸上,記錄著我每一次呼吸的顫抖,每一次心跳的失序。送來的飯食和水,我碰都不敢碰,器物傳遞來的冰冷“審視”感讓我作嘔。我只能蜷縮在牆角,靠著牆壁那點微弱的、屬於石頭本身的“麻木”來汲取一絲虛假的安全感。
大長老那句“異物”和刑堂的陰影,如同附骨之疽,日夜啃噬著我。更可怕的是禁地深處那龐大、飢渴的意志低語,它不再需要我主動沉入“寂靜”才能感知。它變成了背景噪音裡最沉重、最令人戰慄的低音,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——我是一個被標記的獵物,一個註定要走向毀滅的容器。
恐懼像冰冷的潮水,一浪高過一浪,幾乎要將我徹底淹沒、凍僵。我甚至開始渴望下一次月圓的到來,渴望那徹底剝奪我意識的操控,至少那樣,我就不用再承受這無休止的、清醒的折磨。
然而,沒等到月圓。
第三天黃昏,夕陽的血色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,聽竹軒那扇破舊的竹門,被人從外面毫不客氣地“砰”一聲推開!
不是送飯的雜役。是兩個面無表情、眼神冰冷的執法弟子。他們身上帶著刑堂特有的、混合著血腥和絕望的鐵鏽味,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蜷縮的身體。
“阿籮,奉大長老令,帶你前往禁地邊緣,協助核查昨夜靈力異動源。”為首那個弟子聲音平板,不容置疑。
核查靈力異動?
我的心猛地一沉!荒謬!我一個靈力低微、剛剛因“擅闖禁地”而被重罰的嫌犯,去協助核查禁地的靈力異動?這根本就是個拙劣的、連掩飾都懶得做的圈套!
大長老要做什麼?他等不及月圓了?他要親手把我推進去?用我的死,來驗證什麼?還是……用我的“異常”,去刺激禁地裡那個東西?
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!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,我猛地向後縮去,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,徒勞地想要逃離。
“不……我不去……”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。
那兩個弟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像是根本沒聽到我的拒絕。他們一步上前,鐵鉗般的手掌左右架住了我的胳膊,巨大的力量捏得我骨頭生疼,毫不費力地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!
“走!”
沒有解釋,沒有餘地。我被粗暴地拖拽著,踉蹌地跌出了聽竹軒。
屋外,殘陽如血,將整個天空和沈家的屋脊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。我被架著,一路拖拽,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區域——禁地——快速行去。
越靠近禁地,空氣越發粘稠陰冷。腳下的青石板傳遞來越來越強烈的“排斥”和“恐懼”,它們“感知”到前方那片區域的恐怖,也“感知”到我正被強行帶向那裡。路旁的草木都蔫蔫地低著頭,葉片蜷縮,散發出“絕望”的死氣。
巡邏的弟子明顯增多了,三五成群,神色緊張,看到我們這一行,眼神里都帶著一種混合著敬畏、恐懼和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憐憫?他們遠遠就避讓開來,如同躲避瘟疫。
我被拖拽著,穿過那片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枯敗荷塘,踏上了那座橫跨引水渠的小石橋。橋面的條石再次傳遞來巡邏弟子緊張的意念碎片,但這一次,它們被一股更強大的、來自前方禁地的恐怖威壓徹底覆蓋、碾碎!
禁地邊緣,那片扭曲虯結的黑色荊棘叢,如同活物般在越來越深的暮色中蠕動,暗紅色的光芒在荊棘深處明明滅滅,如同巨獸貪婪呼吸的節奏。那強大的、令人靈魂戰慄的吸力再次傳來,瘋狂地拉扯著我的身體和意識!
“就這裡。”架著我的弟子猛地停下腳步,將我狠狠往前一推!
我踉蹌著撲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手掌再次被尖銳的石子劃破,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。膝蓋重重磕在一塊凸起的、刻著模糊符文的黑色石頭上,劇痛鑽心。
我驚恐地抬頭,看到那兩個執法弟子並沒有離開,而是迅速後退了十幾步,一左一右守在通往外界的小徑口,如同兩尊冰冷的石雕,徹底堵死了我的退路。他們的眼神冰冷而警惕,不是防備我逃跑,而是……防備著可能從禁地裡衝出來的東西!同時,也是在監視,監視我接下來的“表現”!
大長老……他要親眼看著!看著我被逼入絕境!看著我被那恐怖存在吞噬!或者……看著我展現出他所謂的“異物”本質!
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,瞬間灌滿了我的西肢百骸。前進是死,後退……也是死!
就在這時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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