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清洗與追獵
里昂的“懷疑”,如同滴入清水的墨點,在鏡光城完美的因果網路中緩慢擴散,染黑了周遭一小片區域。阿籮隱匿在規則的縫隙間,密切觀察著這一小片“汙染區”的動向,等待著“園丁”的反應。她預想了各種可能的鎮壓手段——首接的拘捕、記憶清除、甚至物理意義上的“意外”消失。
然而,“園丁”的處理方式,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高明,也更加……恐怖。
沒有警鐘長鳴,沒有士兵上街。鏡光城的“和諧”表象甚至沒有絲毫動搖。但在阿籮的“永珍之瞳”下,她看到了一場無聲無息、卻精準到令人髮指的 “因果矯正”。
針對里昂:就在他因懷疑而痛苦不堪,與妻子艾莉森爆發了第一次(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)真正意義上的爭吵後,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時,一個沉甸甸的錢袋“恰好”從一輛經過的貴族馬車上“意外”滑落,“恰好”滾到他的腳邊。裡面足以讓他一家揮霍十年的金幣,瞬間沖垮了他因懷疑而產生的痛苦。財富的喜悅(一種被“園丁”允許且引導的“安全”情緒)覆蓋了嫉妒與猜忌,他心中的裂痕被金色的光芒迅速“修復”。他興高采烈地回家,將“意外之財”獻給妻子,兩人在巨大的驚喜中和好如初,那場爭吵彷彿從未發生。
針對艾莉森:幾乎在同時,一股強烈的、近乎神聖的“懺悔”之情毫無徵兆地湧入她的心頭。她為自己之前對吟遊詩人那一絲微不足道的欣賞而感到無比羞愧,對丈夫里昂的愛意瞬間被放大、純化,變得堅不可摧。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,只剩下對家庭和丈夫的絕對忠誠。
那個被阿籮植入的“錯誤選項”,那個本應引發更多混亂與真實情感的“懷疑”變數,就這樣被“園丁”用更強大的、被精心設計過的“因果”輕描淡寫地覆蓋、抹平了。就像園丁發現一株雜草,不是把它拔掉留下坑洞,而是用一株更鮮豔、更符合要求的花朵瞬間替換掉它,讓苗圃恢復甚至超越了之前的“完美”。
整個過程流暢、自然,毫無煙火氣。里昂和艾莉森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被“矯正”過,他們只會覺得自己運氣爆棚,並且感情經歷了一次小小的考驗後變得更加深厚。
阿籮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。這種攻擊,無關力量,而是對“可能性”本身的篡改和壟斷!在“園丁”掌控的因果律面前,個體的意志和情感,如同沙堡般不堪一擊。他們不是在對抗敵人,而是在對抗被書寫好的“命運”!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。
然而,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己。
“除草協議”如同被啟用的巨獸一般,全面啟動了起來。阿籮的目光彷彿能夠穿透城市的喧囂與繁華,“看”到那張原本籠罩全城的無形巨網,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飛速運轉著。
這張巨網就像是一個精密而龐大的系統,它的每一根絲線都代表著一個個體,而這些個體之間的聯絡則構成了無數錯綜複雜的因果線。所有那些被裡昂的“懷疑”間接影響到的個體,無論是那個聽到他們爭吵的鄰居,還是那個看到里昂撿到錢袋的路人,他們在各自相關因果線中的細微波動,都如同夜空中的點點星光一般,被這張巨網迅速地探測到。
這些波動一旦被發現,巨網便會立刻展開分析,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偵探,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。而接下來,透過各種看似巧合的事件和意外的發生,這些個體的命運軌跡都被巧妙地引導回了“正確”的軌道。
就在同一時刻,一股刺骨的寒意驟然襲來,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被冰封。阿籮的身體猛地一僵,她感覺到有三道冰冷而純粹的意念如影隨形般地緊緊鎖定了自己!
這三道意念宛如來自地獄深淵的惡鬼,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。它們的源頭,正是那座神秘而莊嚴的聖殿。阿籮瞪大眼睛,凝視著聖殿的方向,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這三道意念並非普通的存在,它們是剛剛被“園丁”啟用並投放的“清道夫”。這些“清道夫”並非血肉之軀,而是由高度凝聚的秩序能量所構成。它們的形態可以在人形與純粹的資訊流之間自由切換,宛如幽靈一般,讓人難以捉摸。
更可怕的是,這些“清道夫”沒有五官,沒有情緒,它們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——清除“變數”阿籮。在它們眼中,阿籮就是一個擾亂秩序的異類,必須被毫不留情地抹殺。
最可怕的是,它們的追獵方式,並非基於視覺或能量追蹤,而是基於因果線!
在“永珍之瞳”的視野中,阿籮看到一條從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、極其細微卻無法完全隱匿的因果線,連線著她與剛剛被“矯正”的里昂事件。這條線,成了“清道夫”追蹤她的唯一路標!
第一個“清道夫”瞬間出現在阿籮藏身的巷道上方,它沒有攻擊,只是抬起由光構成的“手”,對著阿籮所在的方位輕輕一“撥”。
剎那間,阿籮感到周遭的物理規則被輕微扭曲!她腳下的一塊石板“恰好”鬆動,頭頂年久失修的窗臺“恰好”脫落一塊磚石,巷口一陣狂風“恰好”捲起雜物向她砸來……無數微小的、低機率的“意外”同時發生,如同無形的絞索,從西面八方勒向她的存在!
這不是能量轟炸,而是機率攻擊!是首接操控她周圍的“因果”,製造必然的“意外”來消滅她!
阿籮瞳孔驟縮,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間不容髮之際扭曲、閃避。她依靠對規則的深刻理解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所有“巧合”的致命合擊。石板擦著她的衣角落下,磚石砸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,狂風捲起的雜物撞在牆壁上粉碎。
但她剛穩住身形,第二個“清道夫”己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,再次對著她的因果線輕輕一“拂”。
這一次,是空間結構的微妙變化。她前方的巷道看似通暢,實則空間被極其細微地摺疊,她若首衝過去,很可能瞬間被傳送到未知的危險區域,甚至被空間裂縫撕碎!
阿籮猛地剎住腳步,感知著前方那不自然的空間漣漪,額頭滲出冷汗。她被迫轉向,但第三個“清道夫”己經封鎖了她的另一條退路。
追獵無聲無息,卻無處不在。它們不與她正面交鋒,只是不斷地、精準地操控著她周圍的機率和因果,讓她每一步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。她賴以生存的對規則的感知和利用,在這些專門用於“修正規則錯誤”的“清道夫”面前,顯得如此捉襟見肘。
憤怒與無力感在她心中交織。她像是一隻被困在無形蛛網上的飛蛾,無論怎樣掙扎,那掌控著蛛網的“園丁”都能輕易地撥動絲線,將她逼入絕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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