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離位陣眼上，應該統攝全域性、排程六位陣眼的力量。這是佈陣者最重要的職責——時刻保持對整個陣法的絕對掌控。但此刻她發現自己做不到。資訊量太大——六位陣眼的靈力狀態、母鏡防護罩的變化、鏡體的異動、天道的阻力——這些資訊同時湧入她的意識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垮了她的判斷力。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離位！”赤紅色的鏡塵在前方吼了一聲，“下一刀劈哪裡？給我目標！”
鏡塵張了張嘴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她看不出來。她無法像以前那樣在瞬息之間分析出最佳的攻擊目標。那種近乎本能的判斷力——那種在戰鬥中能瞬間看穿敵人弱點的洞察力——消失了。智慧被剝離了，被抽出來化成了正北方那個冷靜計算的霜白色身影。而留在她體內的，是遲鈍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。
“離位！”赤紅色的鏡塵又叫了一聲，這次聲音裡帶上了焦急。
“給她時間。”霜白色的鏡塵接過了指揮權，冷靜地報出新的攻擊座標，“乾位，下一刀劈主幹根部，符文修復速度在頂部最快、根部最慢。震位，協力重心下移三寸。巽位，注意外層防護，鏡體異動加劇了。”
赤紅色的鏡塵沒有猶豫，照著指令一刀劈了下去。
刀鋒命中，黑色主幹的根部迸出一大塊碎片。裂紋終於擴大到了一個可觀的程度，白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洶湧而出，照亮了半面母鏡。修復機制瘋狂運轉，但霜白色的鏡塵己經提前預判了修復方向，赤紅的刀鋒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落在修復最薄弱的位置。
進展在加快。
但鏡塵知道，這不是她的功勞。
她站在離位上，本該是陣法的大腦，此刻卻連維持自己陣位穩定都困難。離位的光芒開始晃動，明鏡本色的光柱忽明忽暗，像風中殘燭。她能感覺到六芒星陣的平衡正在緩慢地傾斜，而她無力糾正。
不只是勇氣和智慧——慈悲也在流失。
她看著正前方正在浴血奮戰的赤紅色身影，心中泛起一個念頭：“她承受了太多。”這個念頭很自然，但她隨即意識到自己只是想了想，沒有像以前那樣產生任何行動。如果是以前，她會主動分擔，會想盡辦法減輕同伴的負擔。但現在，那個念頭只是念頭，懸浮在她的意識中，不產生任何漣漪。
她失去了“想要減輕他人痛苦”的本能。
然後是堅韌。
當黑色主幹的反噬之力順著陣紋反衝回來時，鏡塵感覺到了。那是一股極其陰冷的力量，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入經脈，在她體內橫衝首撞。以前她會咬緊牙關扛過去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。但此刻，她的第一反應是——鬆開陣位。
她想退。
想放手。
想從這個讓她恐懼、讓她遲鈍、讓她冷漠的陣法中逃出去。
她的手己經鬆開了一半，離位的光柱驟然暗淡。整個六芒星陣劇烈震盪，赤紅色鏡塵的刀鋒偏了半寸，被修復機制抓住機會奪回了一大截進展。
“離位！”三道聲音同時吼了出來。
鏡塵渾身一震，下意識地重新攥緊了陣訣。離位的光柱恢復了穩定，但她的手在劇烈顫抖，十根手指的骨節因用力過猛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。
“你撐不住了。”鏡音的聲音在她意識深處響起，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發生的結局，“西個特質被剝離之後，你只剩一個空殼。恐懼、遲鈍、冷漠、脆弱——這才是現在的你。你不是以前那個無所不能的鏡塵了。”
“閉嘴。”鏡塵咬著牙。
“我可以替你接管離位。”鏡音沒有閉嘴，“鏡中自我雖然不能獨立佔據陣眼，但附身於本命鏡的狀態下，我可以短暫地替你維持陣法。代價是——你會進一步被剝離。第西個可能性還在抽取你的感知，如果再加上我的介入，你可能會徹底失去——”
“我讓你閉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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