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星綴滿夜空時,張知節才坐著張三爺的牛車慢悠悠地晃回家。
院子裡,張書正仰躺在竹椅上,翹著二郎腿,一柄蒲扇在手中輕輕搖動,聽見開門聲眼睛都沒睜開,“回來啦?”
張知節踏著月色走進院中,將手上提著的油紙包輕輕擱在矮凳上,那凳上還擺著張書半盞未飲盡的清茶。
“諾,這是五福居的燒鴨,特地給你帶的。”
說著,他身子一歪,便癱進了張書旁邊的躺椅裡,長長舒了口氣:“可算回來了。”
張書鼻尖微動,側目看去,“喝酒了?”
張知節伸出右手比劃,故作嫌棄的說:“就兩小杯,酒可真是難喝。”
“酒能誤事,但滴酒不沾也不成。”張書發現弟弟的神情頗為不情願,頓了頓,還是說:“還是得找個機會,看看你這身體的酒量與酒品如何。”
張知節皺眉抿嘴,表情是明顯的不樂意,卻也沒有拒絕這提議。
對於他們身懷秘密的人而言,一句酒後失言,就能要人命。
而在官場上,酒又是必不可少的。
夜風掠過庭院,張知節說起今日和李瑞的碰面,“他們想買絹花的工藝秘密,出價一百兩。”
一聽這話,張書頓時嗤笑出聲:“呵,一百兩···”
張書對此李瑞的目的早有心理預估,距離第二批絹花交付還有小半個月呢,昨日雲錦坊真正的東家親自上門送禮,除了想要得到絹花技藝,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了。
若是價錢合適,這手藝也不是不能賣。
可區區一百兩銀子就買?真的是荒唐。
如今他們一月就能靠絹花入賬十兩,一百兩不過是一年不到就能掙到的錢。
而且李瑞打得肯定是買斷的主意,一旦這生意成了,日後他們也絕不能私賣了。
張書想到了蘇三娘,又想到了盧正庭,便問:“他敢開這個價,是不是有了什麼倚仗?”
否則,契約己定,雲錦坊怎麼會突然就異想天開了呢。
張知節眼裡閃過一抹冷意,嘴角微勾:“買這手藝的並非雲錦坊,而是“天工坊”李家。”
張書聞言一怔,臉色微沉,腦海裡閃過“昭報”上關於天工坊李家的描述。
“天工坊”李家,世代經營綢緞布匹,自前朝起便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商賈世家。
其織染技藝首屈一指,因獨創“雲水錦”技法受御賜“天工巧手”匾額,是貢品中的貢品,李家的“天工坊”鋪子遍佈大昭各州府。
上至王公貴族的朝服,下至富戶千金的嫁衣,多以李家綢緞為貴,甚至能在“昭報”上有一席之地,可見李家權勢之大。
“李瑞是天工坊李家的人?”
“不是嫡系,只是旁支,”張知節冷笑一聲,“但是今天李家本家也來人了。”
來的還不是什麼正經主子,只是一個小小的管事,可見他們有多麼不把張知節放在眼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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