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那“最令人羨慕的女子”?
自然非張書莫屬了。
張書不止一次聽到村民說她會投胎,小小年紀,竟然從普通的農家女,搖身一變成了正經的官家小姐。
對這些話,她竟覺得有幾分道理。
她和張知節都有兩段人生,這麼和其他人一比較,還真是“會”投胎,畢竟經驗豐富嘛。
另一邊,在鐵錘的指揮下,那十幾條魚很快被烤好。
張書在一旁默默地瞧著,見他們處理得還算乾淨,所以在靜姐兒將最大的一串烤魚遞過來時她沒有拒絕。
雖然烤魚只放了簡單的鹽巴調味,但混合著炭火的香氣,也有一股特別的焦香。
吃過烤魚,張書盯著孩子們用河水將坑中殘存的火星徹底潑滅,這才領著這支娃娃軍往家走。
一路上正遇上不少收工回家吃飯的村民,他們一見到張書,疲倦的臉上立刻堆起笑容,紛紛上前寒暄招呼。
因為張知節的緣故,他們現在每日都能拿到十來文的工錢,這份感激自然也有部分落到了張書身上。
隊伍裡有些孩子被各自的家人順勢拎走,歡聲笑語間,偶爾夾雜著幾句嗔怪孩子渾身泥濘的埋怨。
人流中,意料之內地遇見了袁家人。
雖說袁家在三源村素不討喜,但村裡的工程也並未特地將他們排除在外。
彼時張書他們正好路過袁家門口,就見一個穿著開襠褲的光頭小子踉踉蹌蹌地從門內跑出,口齒不清地喊著:“爹——爹啊——”
袁老西從不遠處快速跑了過來,一把將男孩高高抱起,黝黑的臉上綻開笑意,連聲應著:“毛蛋啊!爹的好兒子!”
張書望著眼前這一幕有些出神。
自韓翠翠入獄後,袁老西不留情面地託林夫子寫了一封休書給韓家,表明袁家和韓翠翠再無關係。
袁家己經分家,袁大娘跟著袁老西生活,毛蛋身邊沒了娘,便只得由著奶奶照顧。
年前,袁大娘一時疏忽,竟將一壺滾燙的熱水潑在毛蛋背上,燙出一片猙獰的水泡,孩子連日高燒,險些沒能挺過來。
那時的袁老西還是個口袋空空、有今日沒明日的混子。
他紅著眼眶向兩個親哥哥借錢救子,卻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,之前稱兄道弟的酒肉朋友更是躲得遠遠的,村裡人顧忌他往日的名聲,怕自家的辛苦錢打了水漂,便推脫家裡困難,湊不出餘錢。
絕望之際,竟是狄嶽安與林棉伸出了援手。
毛蛋病好之後,袁老西像是變了一個人,他再不出門鬼混,採茶季時天不亮就上山,夜幕沉沉才歸家,不出兩月便還清了狄家的借款。
此後更是老老實實守著幾畝田地過活,這回村裡修路,他專揀最累的採石活,只因這活工錢給得最多。
在和袁家父子擦肩而過的時候,張書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,正好撞進了毛蛋黑白分明的眼睛裡。
孩子清澈的眸子裡沒有任何負面情緒,有的只是對父親的孺慕和歡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