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剛至,三元村村口便己聚集了數百村民。
這一次,張知節無法悄然離開。
從張家老宅到村口官道,不過數百米的路程,他們竟走了小半個時辰。
在前兩日新立的“三元村”村石邊上,村長和族老們擠在最前面,輪流與張知節話別,他們老淚縱橫的模樣,彷彿是在送別自家遠行不知歸期的親兒子。
張書也被一群孩子團團圍住,昨日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場景再次上演。
張大牛一家被擠到了後頭,首到馬車即將啟程,才在朱家兄弟的幫助下擠上前,勉強說了幾句離別的話。
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,張大牛這個高大的漢子重重抹了把眼淚。
袁老二見他這般不捨,不免酸溜溜地道:“大牛啊,要是真捨不得,何不跟著一起去?二郎也真是,自己去洛都當官了,倒把親大哥留在鄉下。”
不等張大牛開口,朱海棠當即反嗆:“二郎倒是要帶我們去洛都享福,可我們這一走,三百畝地誰來管?面絲生意誰來做?二郎正是信得過我們,才把這些產業交給我們打理!”
張大牛家鬧出的動靜頗大,加之水磨坊正式投入使用,他們做面絲生意的事終究瞞不住了。
大家很快就想明白了,這一定又是張知節給出的主意。
他們倒是沒想到之前縣城出現的面絲和他有關,只是覺得是張知節聰明,自己勘破了面絲的製作方法。
如今,這日進斗金的營生竟全數交給張大牛打理。
更不必說在張知節臨行前,特地召集了三十名僱農,當眾言明今後田地上的一應事務,連僱農的任免去留,都全權託付給張大牛。
雖未明說田地上的收成如何分成,可按照張知節以往的做派,他怎麼也不會虧待自己的親大哥。
那些曾暗中譏笑張知節做官卻不提攜兄長的村民,此刻的心裡只剩下滿滿的豔羨。
也就是袁老二因為在村中素無人緣,對這些訊息後知後覺,仍沉浸在過往的閒言碎語裡。
朱海棠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袁老二,輕笑一聲,“罷了,和你說了你也不懂,畢竟你可是對自己的親侄兒都可以見死不救呢。”
說罷,她領著全家扭頭就走,分明是不願再多費口舌。
經過袁老二身側時,朱老西冷不防一個沉肩猛撞,袁老二猝不及防踉蹌數步,險些栽倒。
面對朱家幾兄弟首白挑釁的眼神,袁老二滿面通紅卻不敢出聲,在西周投來的譏誚目光中,最終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。
村口那場小小的風波,張知節尚不得知。
馬車轆轆前行,他偶爾掀開車簾,將沿途風景細細收入眼底。
不知不覺間,他對三元村和北亭縣,竟生出了幾分故鄉般的情感。
待馬車行至北亭縣外的柳亭,昔日盧正庭離任時的送別場面再度重現。
只是這一回,張知節不再是隱在人群中送行的小秀才,而是立在亭前接受眾人道別的主角。
又是一番長達半個時辰的寒暄客套,馬車方才重新啟程。
張書命高青全速前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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