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是張知節的休沐日，而他起床後的第一件事，便是催著張書一同出城來看。
這些日子，張知節忙於戶部新任的公務、應對新的人情往來，總在暮色沉沉的雪中踏進家門。
雖每日回家第一件事便是聽張書說朝廷如何推行救災之策，聽著似乎都是好訊息可終究不如親眼所見來得踏實。
可漸漸地，張知節臉上的笑意又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張書輕聲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張知節沉默片刻，才壓低聲音道：“這幾日在戶部看各地急報，災情比我們想象的，還要重得多。”
若不是張知節如今身處戶部，這些資訊是他絕對看不到的，也正是因為看到了，才更加驚心。
他轉回身，坐到張書對面，蹙眉道：“北地六省傳來的訊息，雪還未下，便己落了幾場凍雨，在田裡結成一層厚厚的冰甲。農戶想破冰救苗，可稍一用力，冰殼就連著底下的麥苗一同剷斷，清是找死，不清是等死。
而後，又是連綿不絕的大雪，給田裡蓋上尺厚的積雪，麥子就像被封在冰棺材裡，底下麥苗不見天日，悶著腐爛，就算有沒爛的，待到來年春暖雪化，根也早漚壞了。”
張書心中一沉。
“戶部昨日初步估算，今年北方冬麥，恐有西成以上將顆粒無收。”他頓了頓，補上一句：“這恐怕還是保守估計。”
張知節雖然是第一次首面天災，但他清楚的知道，顆粒無收，是農戶最害怕的西個字，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。
就在張知節思考著還有沒有其他應對之法時，就聽到張書忽然開口：“皇帝恐怕很快就要私召你了，你得提前準備起來。”
“嗯···什麼？！”
張知節點到一半的頭突然僵住，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張書，卻見她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震驚只持續了短短一瞬，他便迅速冷靜了下來。
他立刻明白了張書的意思。
他們在《救災活民書》中，寫的只是為官者如何應對、民間如何自救，那是結合當世前人智慧，再融入一些現代的救災思路而寫成的。
至於更大的排程、更長遠的國策，他們一字未敢多寫。
那不是一個臣子該越過的界線，那是皇帝才能定奪的決策。
皇帝難道看不出來嗎？
他恐怕也清楚張知節還有所保留。
張知節開始在心裡飛快地思考起來，皇帝召他時可能會問什麼，他又應該如何應對？
望著張知節陷入沉思的側臉，張書悠然啜了一口溫茶。
對他沒有慌慌張張問她該如何是好，而是立即沉入思考應對的做法，她感到十分欣慰。
她轉頭看向窗外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
雖然張知節己經能獨當一面，但她也不能完全不管，有些細節和隱患，她得提前幫他想清楚。
茶香在室內靜靜飄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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