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朗登上自家馬車前,不由地轉頭望向不遠處荷花深處。
水風拂過,荷葉翻卷如浪,卻再不見那葉小舟的蹤影。
他靜立片刻,終是收回目光,一甩衣袖,轉身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前,他瞥了李管事一眼。
李管事垂著頭跟上車,待車輪轆轆轉動,不用李延朗開口詢問,他就將當年李家與張知節關於‘露華凝珠’的那段牽扯,低聲說了出來。
“大少爺,您也不必太過憂心,當年咱家畢竟是花了兩千兩,這價錢己是高價,何況······”
“夠了!”
李延朗皺眉打斷了李管事的話,冷笑道:“我就問你一句話,當初為何會花兩千兩?”
自家行事作風,李延朗怎會不清楚。
若當年的張知節只是個尋常童生,李家絕不可能開出這般高價,這其中,必有隱情。
李管事將頭垂得更低,知道瞞不住了,只得低聲交代:“起初開價,其實是一百兩,後來小的發現平安侯世子對那張知節頗為欣賞,言語間多有關照,小的便將價錢提到了兩千兩。”
說到這裡,李管事不免也放鬆了一些,想著當初好歹沒把事情做絕。
可是他又想到了一些事情,臉色又有些忐忑。
李延朗並未察覺管事的異樣,他閉目沉思,幾乎能透過李管事的敘述想見當年場景,李家仗勢壓價強買在前,又因忌憚盧正庭才勉強提價。
不過,幸好最終的成交價終是兩千兩,雖然比起這些年“露華凝珠”工藝為李家帶來的利潤,這數目根本不值一提,但至少,至少面上未曾鬧得太難堪。
見李延朗神色似有緩和,李管事喉頭滾動了幾下,終於還是澀聲開口:“大少爺,還有一事,當年得知張知節高中狀元后,老爺曾,曾暗中使人遞過摺子。”
李延朗倏然睜開眼睛,驚呼:“什麼!?”
他壓下怒氣,沉聲問道:“父親彈劾他什麼?”
李管事嚥了口唾沫,低聲道:“彈劾他錢財來路不明,甫一探親歸京,便在內城置下西進宅院,修葺所費之巨,恐有貪賄之嫌。”
他聲音愈發微弱,明顯底氣不足,“那、那摺子遞上去,如同石沉大海,一點聲息也無,想來,是被陛下留中不發了。”
自從去歲新科狀元的名諱傳開,李老爺便覺耳熟,稍加打探,方知竟是舊日有過牽扯之人。
而李家與張知節那段過往,實在算不得友善。
李老爺便決定先下手為強,趁張知節尚未真正起勢,便將他壓下去,以絕後患。
李管事亦是事後才知曉,他當時便覺不妥,兩家雖有過節,卻遠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而且事後他也派人打聽了,張知節衣錦還鄉之後,並未對李瑞進行任何報復,這就說明事情還有餘地。
可那時正值老太爺新喪,老爺初掌家業,威勢正盛,任誰也不敢多勸半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