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,強將眼眶中的淚水逼了回去,她鬆開扶著母親的手,朝父兄端正地福身一禮,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哽咽:“女兒不孝,讓爹孃哥哥受苦了。”
於父大步上前,虛虛扶住她的手臂。
他的手有些抖,最終只是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,沉聲道:“回來就好。”
其他的話,他們想要回家再說,失蹤十年的女兒回來了,這就夠了。
他們也知道此地不是敘舊的地方,原本打算和女兒的原主家磕頭道謝,但於寶珠表示不用後,他們也沒再堅持。
作為本本分分的百姓,如今身處這官衙內,他們內心還是有些犯怵的。
一位老嬤嬤在前引路,出發前,於寶珠戴上了一頂帷帽,在這風沙漫天的邊城,這打扮很是常見。
一行人悄聲向後門走去,並未遇到旁人。
於家三人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女兒,絲毫未覺有何異常。
角門邊,那位老嬤嬤熟絡地拉著於寶珠說了幾句送別的話,彷彿真是舊識臨別絮語。
於寶珠垂首低應,將帷帽的輕紗攏緊了些。
門外靜靜停著一輛半舊的青篷騾車。
“快上車吧。”於哥哥急忙擺好矮凳,先扶母親,又小心翼翼地託著妹妹的手臂讓她登車,自己則與父親並肩坐在車前。
車廂內,於母緊緊握著女兒的手,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散似的。
“我們前些日子搬了家,搬到康樂縣去了。”於母低聲說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女兒柔嫩的手背,“你哥哥在那邊尋了個活計,東家人善,給安排了住處。”
於寶珠點了點頭,想到了這應該也是朝廷的安排,為的是斬斷烏爾格人日後可能尋蹤的線索。
突然,她想到了什麼,聲音發顫:“咱家的田和羊呢?”
她的父母都是本分人家,在原來的家鄉有田有羊,日子清貧卻也安穩,怎麼會突然為了哥哥的活計就搬家?
見母親一時沉默,她又追問:“哥哥可娶了嫂嫂?”
於母別過臉,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:“田賣了,羊也賣了,你哥他自己不爭氣,親事也沒個著落。”
於寶珠的手在母親掌心裡輕輕一顫。
她聽得出這是推脫之詞,家裡如今這般光景,十有八九是為了尋她。
她欠這個家的,實在太多了。
車廂裡沉默了片刻,只聽見軲轆碾過砂石的細響。
“不過如今好了,”於母忽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,語氣裡透出這些年少有的鬆快,“你回來了,比什麼都強,家當沒了還能再攢,人回來了,日子就有指望。”
於寶珠垂下眼簾,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“嗯,”她極輕地應了一聲,將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,“我回來了。”
車子轉過街角,漸漸駛離那片高牆深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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