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著樓下湧動的人潮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:“今天怎麼回事?怎麼像是約好了似的,全都出宮來了?”
平時難得一見的人,今天一個接一個出現在洛水河邊。
張知節心裡隱隱有些不安,總覺得這熱鬧的節日氣氛底下,似乎藏著什麼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你昨日不是說,皇帝可能打算讓皇子們封王就藩了?”張書忽然開口。
張知節恍然大悟,“所以他們才一個個出宮來,打算最後多看幾眼洛都?”
畢竟皇子一旦就藩,無詔便不得回京了。
皇子們即將就藩的訊息是從翰林院透出來的,昨日皇帝開始查閱歷代皇子封王就藩所需的開支細則。
從前皇帝遲遲不提就藩之事,朝中私下議論紛紛,猜測種種。
可就在前幾日,玄鷹衛剛尋回前朝秘藏的財寶,皇帝便立刻著手過問此事,難免讓人聯想,先前拖延,莫不是國庫實在拿不出這筆錢?
畢竟,那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
光是皇子離京就藩,便需建造王府、安家置裝、賞賜護衛、歲祿與莊田等不一種種,絕對算是一筆鉅款了,這些還只是明面上的啟動花費。
往後年年歲歲的供養、王府修繕、屬官俸祿,才是更長久的負擔。
張知節想到這兒,忽地對皇帝生出一絲同情,當今皇帝的子嗣己不算多,竟還要為兒子們“成家立業”的費用發愁。
可轉念一想,又生出幾分敬佩。
皇帝從前的銀錢,恐怕都投進了洛江大運河的修築之中,如今運河的作用日漸顯現,南北漕運通達,民生受益。
這般說來,陛下也算是舍了自家的小家,成全了天下的大局。
正思量間,耳邊突然聽到一陣驟然轉急的鼓聲。
“開始了!”
張知節精神一振,目光投向遠處的起點。
只見十條彩舟齊列一線,哨聲響起的剎那,船身如離弦之箭般破浪而出。
龍頭高昂,旌旗獵獵,槳手們齊聲呼喝,古銅色的臂膀在日光下繃出利落的線條,木槳起落間劈開道道白浪。
兩岸的歡呼聲霎時匯成沸騰的山海,將整條洛水都烘得滾燙。
“快看,我押的‘降雨龍’在前列!”張知節興奮得再次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,此刻鄰間雅座裡,不少人也正做著同樣的動作,歡呼與驚歎此起彼伏。
張書一手拉住他的腰帶以防萬一,目光也追了過去。
只見紅身的“降雨龍”正與一艘青舟齊頭並進,己將其他船隻遠遠甩在身後,龍首交錯,勝負似乎只在毫釐之間。
張知節覺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,若不是顧著自己如今也是朝廷命官的身份,真想探出身去,揮手為那條紅船吶喊助威。
這可是關係到他“私房錢”的大事啊!
當兩艘領先的龍舟行經他們窗下這段河道時,樓下的喝彩聲幾乎震耳欲聾,想來今日在這龍舟賽上押注的人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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