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知節警惕地看向窗外,確認院中並無其他人後,才壓低了聲音道:“之前我不是說過嗎?王尚書從半個月前就不見蹤影,說是對外出公差去了。”
王承是他的頂頭上司,這半個月來,戶部主官一首出差在外,卻無人知道具體是出了什麼公差。
底下人對此竊竊私語,堂堂尚書離京,連個去向都不曾交代,這在循例辦事的戶部,是從未有過的。
“還有今日早朝,皇帝的心情格外好,他還偷摸往我這瞧了好幾眼,”張知節語氣帶著幾分篤定,“看來,他們那裡應該也有結果了。”
張書迅速會意,並且毫不意外。
畢竟,秋天,是收穫的季節了。
去年冬,張知節曾私下記錄自己對白薯這一作物的看法,並提出了與如今儲存白薯苗不同的育苗建議。
那張寫著育苗新法的紙被玄鷹衛偷看了去,最後無疑是到了御前。
但在之後的《救災活民書》裡,或是隨後上的摺子中,張知節都沒有再提這一點。
這是一個沒有結果支撐的猜想,他不可能將它作為結論交上去。
他只是私下記錄下了自己打算在三元村進行試驗田的計劃,而皇帝既然知道了,那必定不會什麼都不做,所以張書和張知節猜測,聖上手裡頭,應該也有試驗田。
而王承,很有可能就是被派去查驗最終結果的,皇帝足夠信任他,而且他是戶部尚書,天下田糧都由他來掌控。
“皇帝會提前公佈嗎?”
明明是這樣一個足以打亂他們計劃的猜測,張知節的語氣裡卻沒有幾分緊張。
“也許吧。”張書也不太在意。
皇帝是偷看了張知節的計劃才有的動作,這件事,雙方心知肚明,卻不能擺到明面上說。
一旦皇帝提前公佈了訊息,就意味著他們二人在其中的功績可能將被徹底抹平。
可此刻,明明關乎如此重大的得失,兩人之間卻不見絲毫遺憾與懊悔。
因為從張知節落筆的時候,他們便己猜到了可能的結局。
若是他們私下進行實驗,瞞不瞞得住另說,關鍵是等他們試種出結果再呈到御前,然後再層層推行下去,最快也得後年。
但皇帝與他們同時進行情形就不同了,皇帝若是也想做試驗田,那肯定不止一處。
南北氣候不同,地力肥瘠各異,只有在這些不同的環境裡都能有系統科學的結論,這才算真正試出白薯真正的潛力。
張書和張知節不是沒想過這樣才最全面,只是他們手頭上的田地到底有限,又不在跟前,無法隨時看顧,到頭來只能“片面”地用精心伺候的沙瓤地作為唯一的試驗田。
雖然他們心裡清楚,沙瓤地就是白薯的首選土壤。
當然,還有最重要的一點——種薯。
即便張書和張知節傾盡家財廣置田畝,即便真能種出現代那樣的高產,到了明年開春,那點收成也不夠分給多少百姓留種的。
畝產說得再熱鬧,百姓聽的再激動,也不過是一時,種不出來,一切都是空話。
要緊的是,得有足夠的種薯發到百姓手中,讓他們明年開春真正種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