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光是他們,就是忙活了半日的監生們,也在暗中打量著張書的臉色。
此時他們早己沒了早上的清爽,靴子衣襬上沾滿泥汙不說,臉上也帶了不少土。
見張書神色間並無不滿,手上也沒紙筆,眾人這才暗自鬆了口氣。
他們之所以會如此緊張,還得從下午正式授課前說起。
當時各家的下人們見自家主子下了髒汙的田地,當即嚇壞了,都想以身替之,可今日學生本就上百,每人再帶上三兩護衛奴僕,田壟上烏泱泱擠作一團。
張大牛就是扯破了嗓子喊,怕也有人聽不清。
更何況,實操課要的就是親自上手,身邊跟著這些人,監生們刨個土坑都要大呼小叫地心疼,好好一堂課,被攪得混亂不堪。
張大牛當即想讓這些人退下,可那些人只裝作聽不見。
正當他吹鬍子瞪眼、無計可施之時,張書出馬了。
她什麼也沒說,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炭筆,拿著炭筆朝最鬧騰的那幾堆人點了點,然後埋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
瞥見這一幕的監生們當即臉色大變,在他們來上課之前,鄭司業曾板著臉交代過:雖然他們這一百人都通過了考試,但並不意味著個個都能被派出去推廣白薯。
他們課後還要經歷一番考核,另一方面,張書這幾日會全程陪同,評估他們每個人的表現。
只要張書說不行,那連理由都用不著給,人就能首接刷下去。
此刻見她這般“記在小本本上”的架勢,眾人哪還敢怠慢?
連忙板起臉,催著自己的人趕緊退下,生怕被他們連累了。
接下來的課程裡,張書手裡的筆似乎就沒停過,她坐在不遠處,目光淡淡掃過田間,時不時在本子上記上幾筆。
這讓所有人都提起十二萬分的心思,絲毫不敢分神,一個個目光炯炯地盯著張大牛,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。
就連那些農官們也不自覺地更加投入了幾分,明明他們無需參與張書的考評,可不知怎的,竟也怕被張書抓到什麼把柄,記到那個本子上去。
於是無論是誰,張大牛說刨土便刨土,說起壟就起壟。
便是他讓眾人把手伸進坑洞裡,感受一下插薯苗前應有的深度和斜度,也沒一個人敢露出嫌棄的表情。
這樣全身心投入的結果,便是時間過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當張大牛終於說出“今日課程到此為止”時,不少人還有些恍惚,滿腦子翻來覆去的,仍是方才那些種薯的注意事項。
首到被各自的下人們簇擁著上了車,車簾一放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,那股子撐了一整日的勁兒才終於鬆了下來。
疲憊後知後覺地湧遍全身。
車廂裡頓時響起一片齜牙咧嘴的抽氣聲,有人悄悄揉著手腕,有人偷偷扭著脖子,臉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團,卻偏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,生怕讓外面的人聽了去。
許珏回了自家的馬車,郝寶寶和安素依舊在同一輛馬車裡。
郝寶寶也不在乎在安素面前露餡,當即整個人都癱倒在寬大而柔軟的小榻上。
嘴裡低聲哀嚎:“天哪——原來下地這麼累啊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