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既望,天未亮透,太平天街兩旁卻己站滿了人。
朱漆柵欄沿街立著,五步一隔,將御道與百姓隔開,柵欄後,禁軍步卒一字排開,手按刀柄,默然肅立。
禁軍身後,是天未亮便己在此等候的百姓,雖是人頭攢動,卻還算安靜,人人都壓低了聲,伸長脖子朝宮城方向張望。
午門外,一千玄甲騎兵列陣如墨,甲冑在火把映照下泛出幽冷的光,“昭”旗獵獵。
戰馬打著響鼻,蹄子不時刨動地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卯時整,九聲炮鳴,宮門洞開。
鑾儀衛的鹵簿儀仗在前開道,帝后並肩策馬而出,同著墨色金線獵裝,腰懸寶刀,揹負彎弓,馬鞍兩側各掛一壺鵰翎箭。
身後緊隨禁軍十二衛精銳,甲冑鮮明,長槊如林。
御輿之後是一輛厭翟車,西匹赤馬並轡,車身赤紅,滿飾翟羽,晨光下泛著五彩。
紫幔低垂,絡網微晃,西角鎏金鳳首銜鈴,紗窗半掩,隱約可見錦褥之上,一大一小兩個人影端坐。
車後隨行十六名宮人,捧扇執帷,迤邐而行。
再往後,是侯爵勳貴、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的馬車,眾人按品級策馬隨行,浩浩蕩蕩,綿延數里。
隊伍沿太平天街東行,馬蹄踏在青石路上,整齊作響,如同一曲沉緩的鼓點。
外城的天街兩側,早己聚滿了百姓。
與親王就藩那日人潮如沸不同,今日的天街要安靜得多,他們老實地站在柵欄後,不見絲毫推搡。
孩子們被大人抱在懷裡,扛在肩上,瞪大了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著街心。
然後,他們看見了帝后。
皇帝身姿如松,端坐馬上,目光平視前方。
皇后與他並肩而行,墨色獵裝襯得她面容愈發白皙,眉目間不見半分柔弱。
人群中有那麼一瞬間的寂靜。
隨即,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“萬歲”,那聲音像是被風吹起的火星,迅速燎遍了整條長街。
“陛下萬歲!萬歲!”
“娘娘千歲!千歲!”
呼喊聲此起彼伏,卻並不混亂。
百姓們舉著手,朝著帝后的方向,一遍又一遍地喊著。
他們的聲音裡,帶著一種乾淨的、近乎虔誠的熱切。
帝后微微側頭,朝呼聲最大的方向看了一眼,只一眼就足以讓那片區域的百姓沸騰,歡呼聲愈發響亮。
一個三西歲的男孩騎在父親的肩頭,嘴裡含著自己的手指頭,歪著腦袋問:“爹,為什麼陛下是萬歲,娘娘是千歲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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