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知節眼睛緊盯著頭頂的床幔,不敢去看銀針刺入自己皮肉的畫面。
好在蕭院使不愧是太醫院之首,手法極穩,每一針落下都快而輕準,張知節沒有覺得疼痛,只有一股酸脹之感。
他繃緊的身子這才漸漸鬆了下來。
隨著銀針一根根落下,張知節感覺酸脹之中有一股熱流緩緩散開,胸口那壓得人喘不上氣的疼痛也跟著減輕了幾分。
兩刻鐘後,蕭院使收了針,又替他掖好被子,溫聲道:“大人早些歇息,老夫就在隔壁,若有不適,隨時傳喚。”
說罷便帶著年輕太醫退了出去。
水生也輕聲道:“大人您歇著吧,小的就在門外守著,有事您喚小的便是。”
他還細心地走到燭火旁,將燈芯撥暗了些。
等水生關上門離開,張知節卻並未入睡,而是望著頭頂的青色帳幔,陷入了沉思。
貢院這邊的動靜鬧得這麼大,外頭或許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,但定然都猜到出事了。
張書一定也知道了。
此番救駕是他臨時起意,事先完全沒有與張書商量過,張知節忽然覺得,待在貢院裡養傷也挺好的。
可他也明白,若是真躲在貢院裡不出去,等拖到不得不回去的那一天,再去面對張書的怒火,那才是真的找死。
哎。
他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罷了,事己至此,多想無益。
橫豎他現在斷著七根肋骨,連翻身都做不到,姐姐應該不會毆打一個病患吧?
起碼養傷的這幾個月,他還是安全的吧?
幾個月的時間,應該足夠他將姐姐哄好了吧?
這麼安慰著自己,張知節竟真的覺得安定了些。
藥力漸漸泛上來,胸口的疼痛變得朦朧而遙遠,睏意一陣陣地往上湧。
燈芯撥暗之後,屋裡愈發昏沉,燭光只照亮帳幔外一小片地方,張知節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,最後在滿室藥味與昏昏燭影中,緩緩睡了過去。
門外廊下,水生裹著衣裳靠坐在門邊,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一位年輕的侍衛守在院門外,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遭。
隔壁屋裡,蕭院使己經歇下,年輕太醫坐在桌邊,面前攤著一本醫書,就著燭光正看得入神。
忽然,一陣夜風穿堂而過,半掩的窗欞被吹開,張知節屋內那盞本就微弱的燭火猛地一晃,倏地滅了。
院門外的侍衛目光一凜,轉頭望向屋內。
窗紙後面漆黑一片,什麼也瞧不見,他側耳細聽片刻,確認並無異樣,緩緩收回了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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