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隔大半個月,劉定再一次出現在張家院中。
只不過這回他沒帶聖旨,只是清了清嗓子,朗聲道:“傳陛下口諭——朕聞熙和侯張知節,抱恙休養之際,猶心繫民瘼,進獻蜂窩煤之法,解百姓隆冬之苦,實乃社稷之幸。凜冬將至,特賜溫泉莊子一座,以資調攝。望卿善加珍重,早日痊癒還朝。”
張知節領著張書,榮辱不驚地謝了恩。
待劉定一走,二人屏退下人,回到書房,張知節的神色立刻便變了。
他忍不住蹦了一下,激動道:“姐,咱們可以去泡溫泉了!純天然的溫泉啊!還是私人的呢!絕對乾淨!”
“淡定點,你傷還沒好透,別高興過頭,樂極生悲扯到傷處。”
話雖這麼說,可張書的嘴角同樣是高高掛起的。
張知節撫著因為方才的動作有些刺痛的胸口緩緩坐下,面上還是控制不住的喜氣洋洋。
此時他腦海裡全是霧氣嫋嫋的天然溫泉,忍不住唸叨起來:“也不知道那莊子多大?方才劉公公也沒說清楚,那莊子到底在哪兒?離洛都遠不遠?”
“皇帝總不至於拿座荒山野嶺的破莊子糊弄我們吧。”張書笑道,“京畿一帶的溫泉莊子,左不過就在蕪山那一片,出城往南,大半日應該也到了。”
她看了看張知節臉上的急切,再次提醒道:“你傷還沒好利索,未來一個月都別惦記泡溫泉了。”
張知節臉色一僵,很快又重新高興起來,“一個月後天也冷了,正正好啊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滿臉憧憬:“到時候也快過年了,正好放假,咱們叫上君衡,一起去泡上三五天,好好鬆快鬆快。”
張書自然沒有意見,心裡也開始盤算起來,等地契到手,得先遣人去瞧瞧莊子的狀況,該收拾的收拾,該添置的添置,最好今年就能順順當當地泡上這一池熱湯。
張大牛一家回來聽到訊息後也是高興得很,這份賞賜雖比不得上次的爵位,卻也是實打實的家業,也是無上的榮光。
朱海棠曾經想過自家做這個蜂窩煤買賣的,但是經過張書的解釋,她明白,這買賣不是他們家能想的。
大昭境內的煤礦,十之七八皆掌握在朝廷手中。
凡屬大礦,一概歸官營經辦,所產煤炭由工部下屬的煤務司統一排程,供給京畿及各州府縣。
另外還有幾處中小煤礦,由幾家積年的豪商與朝廷簽定了契書,劃定礦界、約定年限,按時向官府繳納課稅,透過各種嚴格的規定才獲准開採經營。
蜂窩煤這樣關乎民生日用的東西,朝廷或許會從指縫裡漏些油水給商戶,但大頭絕對要牢牢攥在自己手裡,起碼在推廣前期勢必如此。
兩日後,戶部度支司的一位員外郎親自登門,笑意盈盈地送來了一張蓋著鮮紅官印的新地契。
蕪山那處原名為“樂泉莊”的溫泉莊子,自此便正式歸入張知節名下。
戶部的動作麻利,工部也不遑多讓。
幾乎是前後腳的工夫,工部便會同京兆府,在洛都各坊選址設立蜂窩煤製作點。
動作之迅疾,鋪排之浩大,令朝野上下無不為之側目。
眾人很快就知道,這番大舉動又與張知節有關,心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“竟然又是他”,然後轉變為“果然又是他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