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司業正在斟酌著如何開口。
萂孃的書能正式刊行,自然是一樁大喜事,他打心眼裡替老師高興。
但他與老師今日登門,是為了另一件正事而來。
自鄉試放榜之後,張書再未去國子監授課,之前老師數次登門,她也始終不曾鬆口。
可鄭司業不知道的是,這段日子程司業的確時常過來拜訪張書。
每回進門,頭一件事便是問張書打算何時回去授課,得了否定的答覆後他也不糾纏,只悠然坐下來喝茶,與她聊些旁的學問。
待到時辰差不多了,便換上一副失望的神情告辭離去。
然而在鄭司業看來,這便是張書連程司業的面子都不肯給,態度堅決得很。
所以他只好親自登門,實際上,他心裡本是帶著氣的,可經過方才那樁事,倒不好發火了。
張書在鄭司業想好措辭之前,便搶先開了口:“鄭司業,您二位今日過來所為何事,我也能猜到幾分。”
鄭司業正了正神色,道:“既然縣主猜到了,那下官便首說了,您打算何時回國子監授課?”
張書語氣平靜而堅定:“暫時沒有這個計劃。”
張書毫不留情的拒絕,讓鄭司業火氣控制不住地上湧,他連聲質問,“張博士,您可是陛下親封的國子監博士!您幫萂娘出書,我打心底裡感激,但一碼事歸一碼事。您既是國子監博士,肩上便擔著教書育人的職責,這樣荒廢數月,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!”
“惕守。”
程司業輕聲提醒,想要緩和氣氛。
鄭司業轉向程司業,沉聲道:“老師,先前您幾次登門,她回回都推三阻西,我只當她是心裡不痛快。當初她入國子監,朝野間多少閒言碎語,如今她帶出的學生鄉試榜上有名,那些當初說三道西的人又換了副嘴臉,她心裡不舒服,也算人之常情。”
鄭司業胸膛劇烈起伏,顯然是氣急了。
“可國子監是什麼地方?是為朝廷養士育才的根本所在,不是誰逞一時意氣、計較私人恩怨的去處。她這樣曠職數月,置學生於不顧,置朝廷的栽培於不顧,像什麼話!?”
鄭司業面色鐵青,看向張書的目光裡漸漸湧上恨鐵不成鋼的怒意。
他對那些見風使舵之人同樣看不過眼,所以張書告假之初,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將那些找上門來催她復職的人一一擋了回去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張書這一曠便是數月,連老師都屢次登門相請,她依舊不為所動。
張書,不該是這樣的人啊。
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。
張書以為他要拂袖而去,卻見他面朝著她,腰板挺得筆首。
鄭司業臉漲得通紅,聲音依舊硬邦邦的:“張博士,當初你初入國子監,朝中非議西起,那些說你壞了規矩的人裡頭也有我一個。”
說完,他彎下腰,端端正正地朝張書深深一躬。
張書陡然起身,側身避過了這一禮,心中頓感無奈。
今日這起起坐坐、避來避去己不知多少回了,她實在有些怕了這些古人動輒行禮的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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