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書伸手輕輕撥了一下紡紗機上的紗錠,緩緩道:“這新紡車一旦鋪開,紗荒確能緩解。可棉紗紡得再多,終究是要織成布的。
如今織布全憑織娘腳踩手擲,紡紗快了數倍,織布卻還是老法子,棉紗只會越積越多。
到那時,紗荒只怕轉而成了紗災,滿倉滿庫的棉紗堆在那裡,無人織得完,到頭來只能賤價拋售,甚至爛在庫裡。”
朱海棠怔住了,她只想著紡紗快了是好事,卻從未往這上頭想過。
張大牛也漸漸斂了臉上的喜色,神情凝重起來。
張書看向二人,語氣微沉:“故而,要推這新紡車,便必須同時設法讓織布的速度也跟上來,否則,這機器非但不是助益,反倒成了禍端。”
張大牛恍然大悟,喃喃道:“難怪二郎此前一再囑咐我,這機子的事切莫聲張,原來光有這紡紗的機子還不夠,還得有能與之相配的織機才成。”
他之前以為,張知節心裡盤算的是將這新紡車進獻給皇上,這機器若是成了,又是一樁天大的功勞。
他卻從未想過,他們費盡心思提高了紡紗的速度,可能是件壞事。
張書見張大牛神色間隱隱有些失落,便笑著寬慰道:“織機的事不急在這一時。這段日子您辛苦了,先好生歇一歇,等他回來了,咱們再一道商議。”
張大牛臉色鬆快了些。
是啊,二郎既然做出新紡車,想必也早有了應對的法子。
他憨笑著點了點頭:“好好,那就等二郎回來再商量。”
朱海棠在一旁笑道:“這些日子也的確辛苦你了,今日我便親自下廚治一桌菜,好好犒勞犒勞你。”
張大牛一聽“親自下廚”西個字,嘴角的笑意便僵了一瞬。
說句實在話,他如今更喜歡家裡大廚的手藝。
朱海棠做的菜倒也不能說差,可比起專業廚子,終究不是一個檔次的。
然而多年夫妻做下來,他早己練就了某種本能,當下便堆起滿臉笑容,歡天喜地地應道:“那可太好了!好久沒嘗媳婦的手藝了,我正想得慌呢!”
朱海棠滿意地笑了。
張書瞧出了張大牛的心口不一,心中暗笑,隨即又正了神色,再次叮囑道:“大伯,大伯孃,今日這新紡車的事,暫且莫要往外說。”
張大牛和朱海棠連忙應下。
三人一道出了工坊,臨走時,張書順手將一綹新紡好的棉紗帶走了。
張書在書房坐下,就著天光細細端詳手中的棉紗,紗線細白均勻,捻度適中,柔韌兼備。
張書看了許久,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。
自從她許下重賞之後,便再未過問過“珍妮機”的事。
因為珍妮機即便做出來了,也不能急著推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