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大昭眼下最先進的腳踏式三錠紡車,妙處在於徹底解放了雙手,織娘雙足踩著踏板驅動紡輪,雙手專注於引紗、捻紗,力道輕重、速度快慢全憑織娘指尖的功夫。
手熟了之後,棉紗的粗細與韌度皆可隨心調節,紡出的紗既可做緯線,也能做經線。
張知節將這兩臺機器的優點融到了一起,做出了一臺全新的紡紗機。
他保留了腳踏驅動的底子,讓織娘依舊以雙足控制轉速,雙手專注於引紗操作,從而保留了自由調節棉紗強度的手段。
與此同時,他又借鑑了珍妮機橫杆多錠的結構,在機架上重新排布紗錠的位置與傳動方式,幾經試錯,最終做到了一人同時紡出八個紗錠。
八個紗錠,是織娘能兼顧的極限。
這臺新機器,徹底解決了珍妮機只能紡緯線、無法紡經線的致命缺陷。
這樣一來,他們的計劃,便有了遠比預想中更紮實的根基。
如今經線與緯線皆可由新式紡車穩定產出,棉紗總量大幅提升,這新機器的推廣依舊需要藉助朝堂的力量,卻不必再將其嚴格控制在官府手中了。
它有機會走進平民百姓家,真正落到千千萬萬的織娘手裡,徹底改變當下民間紡織的格局。
張書嘴角微勾,低聲呢喃道:“這就是‘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’麼?”
看來,千兩銀的威力,比她想象的還要大。
張書放下手裡的棉紗,起身走到窗邊。
今日是個好天氣,天邊晚霞正燒得絢爛,層層疊疊的金紅從天際鋪展開來,將院中的屋簷瓦舍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澤。
就在那片霞光漸退的盡頭,一彎淡淡的月影己悄然浮現,淺淺地懸在天幕邊緣。
彎月之下,貢院深處,張知節正負手立在院中,仰頭望著那抹清淺的月痕,眉心微蹙。
偶有雜役路過院門,瞥見他長身而立、衣袂輕拂的模樣,只覺得這位年輕的侯爺當真是風姿俊雅,望月沉吟間頗有幾分詩意。
卻不知張知節心裡正腹誹自己倒黴透了。
新紡紗機明明只差最後的除錯,他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捉到貢院當什麼會試考官。
還因為去年鄉試剛出過事,今科會試的防衛可謂有史以來最嚴。
貢院內外皆有玄鷹衛把守,裡頭甚至提前駐了一位太醫,生怕再出什麼意外。
雖然事實證明,這個決定確實是有必要的。
這段時間倒春寒反反覆覆,還真有幾位考官病倒了,太醫院的人便派上了用場。
這幾日,貢院上空始終飄蕩著一股藥味。
張知節覺得張書肯定在外面關注著貢院的動靜,若是聞到了藥味,會不會擔心自己呢?
她不會因為牽掛自己,吃不好也睡不好吧?
想到這裡,張知節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悄悄上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