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知節垂下眼睫,避開了她的目光,久久沒有出聲。
燭火微晃,映出他眼睫下不易察覺的水光,呼吸間那幾不可察的輕顫,洩露了心底最真實的情緒。
他迅速抹了一把眼睛,抬頭露出通紅的眼眶,故意摸了摸胳膊,聲音裡還帶著鼻音:“姐,你怎麼忽然這麼肉麻,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”
張書似笑非笑道:“我以為你該感恩戴德才是,畢竟我難得說幾句好聽的。”
張知節渾身一抖,下意識露出個討好的笑容。
張書不再逗他,轉而好奇道:“你打算什麼時候給人家公主答覆?”
張知節眼神飄忽,支支吾吾半天,也沒湊出一句整話。
可轉念一想,人家女孩子都能那般果斷坦蕩,自己若再扭捏,也太不像樣了。
於是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,說:“過幾天我就上門去還帕子。”
張書微微挑眉:“什麼帕子?”
張知節這才驚覺自己說漏了嘴,臉上騰地燒了起來。
面對張書那雙瞭然又促狹的眼睛,他心臟狂跳,慌忙跳下榻,含含糊糊地嘟囔著“天色晚了我要睡覺了”,說著就要跑。
手剛放到門上,動作又忽然頓住了。
“姐,謝謝你。”
房門開了又和合,屋內驟然安靜下來。
張書輕笑一聲,靠在引枕上,重新拿起書,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。
腦海裡閃過方才張知節轉述的公主那熱烈的告白,不知怎的,一些許久不曾想起的舊事又浮了上來。
她怔怔地出了會兒神,隨即又搖了搖頭,覺得自己莫不是年紀大了,近來總是想起故人舊事。
她放下書,起身坐到床邊,揮手熄滅了燭火,在黑暗中緩緩躺下。
另一邊,張知節回到自己房裡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方繡帕,藉著燭光細細端詳。
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著,眉眼間透著藏不住的歡喜。
張書方才那番話,將他心裡壓了兩日的大石頭踢開了。
他眉開眼笑地對著手中的繡帕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笑意驟然斂去,眉頭輕蹙。
前日竹林裡,倚翠那句含糊不詳的“宮裡來人了”,讓靖晏臉色微變,匆匆離去。
宮裡,究竟出了什麼事?
這個答案,張知節很快就知道了。
次日一早,宮中傳出訊息——太后病重。
帝后、太子夫妻、安王與靖晏公主皆守在宮內侍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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