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書和張知節嘴角微抿,神色肅然。
從陸九歸提起陸羽的時候,他們就知道,這個故事恐怕會很沉重。
陸九歸繼續道:“無相宗,原是避世隱居的門派,坐落於千丈懸崖底部的深谷之中,名曰無相谷。”
張書兩人隨著陸九歸清冷的聲音,彷彿推開了一扇塵封己久的門。
“百年間,谷中眾人耕織自足,不問世事,對外界唯一的出口,是一條鑿於絕壁之上的狹長小道,宗門弟子每隔三月可外出採購一趟物資。除此之外,無相宗幾乎與世隔絕。”
而陸羽,並非無相宗弟子的血脈,他是在懸崖邊被彼時的無相宗宗主發現的。
一個襁褓中的嬰孩,不知被誰遺棄在那裡,哭得聲音都啞了。
無相宗第十七代宗主將他抱回谷中,收為弟子。
老宗主對他照料得無微不至,卻從不傳授他任何無相宗的術法。
只因在他抱起那個嬰孩的第一天,便己算出此子命格兇戾,日後必定為禍天下。
可即便如此,還是掩不住陸羽的天資。
旁人練劍,他在一旁看著,看上幾遍便能比劃出七八分;丹經醫典,他趁人不備翻過幾次,便能默誦大半。
不傳藝,是怕他有了本事,應了那命數,不忍棄,是看著這個在自己跟前長大的孩子,終究狠不下心腸。
為了不讓谷中其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陸羽,老宗主連當年算出的那一卦,都不曾對外吐露過半句。
老宗主想盡辦法以善道教化陸羽,日日將他帶在身邊,教他讀道家經典,講仁恕慈悲的道理,盼著能用後天的感化,壓住那股天生的兇戾。
同時,他嚴令禁止陸羽外出,谷中所有人皆可輪值出谷採買,唯獨陸羽不行。
可越是如此,陸羽對外面的世界便越是嚮往。
那些師兄們從外頭帶回來的話本子、糖人、集市上的見聞,他只能聽,不能親眼去看。
那股執念日復一日在心裡生根,終於在他十六歲那年,他趁夜色溜出了那條狹長小道。
老宗主派人出去找過他,前後尋了數月,一無所獲。
就在陸羽離去三年後的一天,谷間忽然爆發了一陣轟鳴巨響。
無數巨石和碎巖從懸崖上方滾落,將整條出谷小道砸得粉碎。
塌落的土石裹挾著斷木傾瀉而下,一路碾過谷中的房屋田畝。
宗門弟子躲避不及,當場死傷大半。三百餘人的無相宗,一夜之間只剩百餘人。
老宗主也在這場變故中受了重傷,強撐數日後,終究是回天乏術。
臨終前,他似有所感,將關於陸羽的批命透露給了下一任宗主,還來不及多說,便撒手去了。
無相宗本就與世無爭,加之當時外世己現亂象,如今出路己絕,眾人悲痛之餘,也只能安心在谷中繼續度日。
種田、織布、打坐、演卦,日子雖清苦,倒也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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