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明,張大牛頂著眼下兩團青黑,和張知節一道坐上了馬車。
馬車一路行至宮門口。
張大牛下了車,抬頭一望那巍峨的硃紅宮牆,腿肚子便不爭氣地打了個顫。
張知節回頭看他,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張知節無奈,低聲安撫了幾句。
兩人還未走到午門前,就有一個內侍小碎步迎了上來,向張知節行了一禮,目光隨即落在張大牛身上,道:“這位便是張農正了吧?請隨奴才這邊走。”
張大牛渾身一僵,下意識拉住張知節的衣袖,眼神里滿是慌張。
張知節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聲道:“大哥,你先跟這位公公走,到了地方安心等著,別亂走,也別亂碰東西,渴了餓了都暫且忍一忍。等會兒宣你的時候,就按照我昨日和你說過的做。”
張知節自然不可能說帶張大牛進宮就進宮的,需得提前向禮部報備,還有兩臺機子的來歷與緣由都己經寫明,昨日就呈送到御前。
皇帝閱後,傳了口諭,命他和張大牛今日入宮,當朝演示。
那兩臺機子,也早己由人驗過,連夜送入宮中。
張大牛隻是個九品農官,大殿之內沒有他的位置,因此暫且先被安排在偏殿候著,以便隨時召見。
張大牛聞言,嘴唇哆嗦著,擠出一聲“好”。
張知節轉向那內侍,不著痕跡地遞過去一個荷包,道:“我家大哥鮮少進宮,若有失禮之處,還望公公多多照應。”
內侍不動聲色地將荷包攏入袖中,笑道:“侯爺儘管放心,奴才自當仔細照看張農正,絕出不了差錯。”
他側身對張大牛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笑道:“張農正,隨奴才這邊來吧。”
張大牛又回頭看了張知節一眼,這才攥著拳頭,跟著那內侍去了。
送走了張大牛,張知節獨自往午門前走去。
天色漸漸泛了青灰,午門前己候著不少官員,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低聲交談。
張知節剛站定,便有人湊上前來寒暄,笑容可掬地拱手道:“張侯爺,聽聞您又搗鼓出新玩意兒了?莫不是又要立一樁大功?”
張知節笑著打了個馬虎眼,那人見問不出什麼,便也識趣地笑笑,不再追問。
這邊話音才落,又有一人湊上前來,笑得意味深長,拱手道:“恭喜張侯爺和禧樂縣主了。”
張知節故作不解,道:“喜從何來?”
那人覷著張知節的神色,見他一臉茫然,不似作偽,便笑了笑,將話頭扯向了別處。
近日朝中隱隱有些傳言,說皇帝似乎有意給張書升官,只不過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訊息,誰也不敢肯定。
時辰一到,午門洞開。
百官整肅衣冠,魚貫而入。
大殿之上,皇帝升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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