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變化,並非始於今日。
很早以前,便有暗流悄然湧動,一些東西在無人留意處鬆動、醞釀,只等一個契機破土而出。
而張書那道奏疏,便是一記驚雷。
班昭、蔡文姬、謝道韞······
這些曾在青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女子,而今被有心人重新發掘,作品事蹟一夜之間被無數人傳抄品評,在坊間激起層層波瀾。
百姓們這才恍然驚覺,原來女子並非只能囿於閨閣針黹,心中亦能裝下家國天下。
班昭以女子之身續成國史,憑才學出入宮廷,為政事建言獻策。
蔡文姬流落異鄉十二載,歸來後憑記憶為父親默寫出數百篇散佚典籍,胸中丘壑,何曾遜於鬚眉?
謝道韞那一句“未若柳絮因風起”固然是千古才情,可少有人知的是,她晚年也曾獨守孤城、持刀抗敵,其膽識氣魄,尋常男子亦未必能及。
不止是文人詞客。
商王武丁之妻婦好,統領萬軍、征戰西方、主持祭祀、參政議政,其功業之盛,便是當時的王侯將相亦不敢輕慢。
還有那十三歲的荀灌,父親被困孤城,她率勇士突圍求援,竟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生路。
這些女子早己用行動證明,她們並非只能相夫教子、吟風弄月。
起初,這些聲音還只是涓涓細流,可漸漸地,便匯聚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聲浪。
有人拍案叫好,有人默然沉思,但大多數人依舊固執己見,對女子入朝為官一事百般牴觸。
然而無論如何,這道被撕開的裂口,己經無法再輕易彌合了。
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,官場中人漸漸認清了一件事。
陛下的決心,早己不容更改。
當今天子乃是開國之君,馬上得天下,半生戎馬,殺伐決斷從不假手於人。
他認定的事,莫說滿朝文武,便是天塌下來,也要硬生生頂回去。
近日種種,分明是一場早己布好的棋局。
於是,順應聖心的奏章也漸漸多了起來。
那些原本觀望風向的人,此刻終於看清了棋盤的走勢,紛紛提筆落墨,唯恐落後。
當晚霞、星河、晨光輪番更迭,在宮中待了兩天一夜的張書,終於步出了宮門。
與此同時,一道詔令自內閣發出,昭告天下——
即日起,許國子監女監生入六部及各司觀政實習。
凡課業優異者,由國子監舉薦,分派各部衙門,實習為期一年,協理文書案牘、參詳政務。
此詔一齣,所有爭議,就此塵埃落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