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祭酒與程司業兩人臉上最初的驚訝早就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包容與瞭然。
鄭司業抿了抿嘴角，到底沒能再說什麼。
只在心底輕哼一聲，暗忖張書這小小年紀，心眼也忒多了。
張書渾然不覺般笑了笑，尋了個位子坐下，順手理了理裙襬，抬頭看向三人，神情坦然。
鄭司業略過她這身裝束不提，正了正神色，開口道：“既然人都到齊了，那便說正事吧。”
說著，他將桌上的數本冊子推到張書面前：“這是率性堂與經世堂中，名列前茅的女學生名單。”
張書接過，一頁頁翻看。
算起來，女子入國子監己有七個年頭了，先後也有上百位女學生從這裡“畢業”。
只不過，她們不是因為學成而離開，大多是因為年紀到了，家裡定下了親事，便順勢肄業了。
比起國子監裡那些即便成親生子，也依舊可以留下來繼續讀書的男監生，女學生一旦成親、甚至一定親，便自然而然地離開國子監，這成了一種無人言說卻人人遵循的慣例。
但從今往後，這樣的慣例，就要被打破了。
時至今日，國子監內共有女監生六百六十二人，年齡自十歲至十九歲不等。
相國子監的男監生，無論以何種身份入監，年齡大多在十五歲以上，三十五歲以下，相比之下，女監生的年紀普遍偏小。
因為十五歲上下的女孩，家裡多半要開始考慮親事了，不會再被送進國子監裡“鍍金”。
監裡現存的十五歲以上的女監生也是極為少數的，且無一例外，都是在監中待了許久的學姐。
當年因百官反對與敷衍，第一批入學的女學生僅有二十三人。
到了第二年，各家顧慮起女兒的名聲，又怕落在人後，入學者激增至二百二十六人。
此後，每年入監的女子基本維持在一百人上下。
國子監新生無論男女，皆從初級的廣聞、崇志二堂起修，學業有成者，升入中級的格致、正心二堂，其中尤為優異者，晉入高階的率性堂與經世堂。
如今在率性和經世兩堂的女監生，共有一百九十七人。張書和呂祭酒等人，就要從這一百九十七人中，選出入部觀政的人選。
張書手中的冊子，不僅列著那些女監生的名諱，還詳載了各人的家世背景，以及入監以來的課業表現與歷年考評，可謂十分詳盡。
張書翻看書冊時，程司業開口道：“方才我們與祭酒己初步商議過了，此次揀選，當以才學與心性為首要。”
呂祭酒點了點頭：“她們日後要與六部官員周旋，遇事沉穩、處事有度者，方能站穩腳跟。”
這是第一批入部觀政的女監生，她們走出國子監後的一言一行，都將被天下人看在眼裡，也將成為後來者的標杆。
她們做得好，後來者往後的路便好走一些，她們若出了差錯，落下的口實只怕數年都洗不乾淨。
皇帝的詔令，也不是鐵打的護身符。
那些女監生一旦犯錯，即便是小錯，也會被有心人放大數倍，從而牽連到那些附議女子觀政的人，張書作為首倡者，更是首當其衝。
張書一頁頁翻過，首至看過最後一頁，才抬起頭，含笑道：“諸位說的都對，但我想再加一條，此次人選，須得本人自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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