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月色不錯,能見度尚可,尤其對習武之人而言。
張書就這麼看著不痴從院子的左上角開始,像掃地機器人一般,極有規律地在院子裡左右左右地清掃地面。
只看那顆在月光下發亮的腦袋,就能看出不痴有多認真,他有種非要把院中每一片落葉,每一粒灰塵都清個乾淨不可的架勢。
張書不是頭一回見了,卻仍覺得有些新奇。
這段時間相處下來,張書對不痴也有了些瞭解,不痴應該是有“強迫症”的,最明顯的外在表現便是他的“潔癖”。
他的潔癖與張書和陸九歸的都不同,他不是嫌髒,而是容不得眼前的事物有半點失序。
他每日拿著一個雞毛撣子,為架上書籍細細除塵,然後拿著一塊抹布,爬上爬下地擦拭。
整個院子的地,一天最少掃十遍以上,落葉更是幾乎是隨落隨掃。
還有這藏經閣的書卷,數百年來經手的人不知凡幾,分類不一,擺法各異,日子久了,許多書架上的書便成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,不嗔當時的話竟是一點不虛,甚至還是有所美化的。
然而,張書頭一天來時便發現,一樓有一排書架上的書列得格外整齊,分類分明,一目瞭然,這都是不痴在此前的短短時日整理出來的。
藏經閣裡其他的書,正一點點按著不痴的規矩變得整齊有序。
他不僅整理,還會修補。
這藏經閣歷經數百年,許多藏書都帶著歲月的痕跡。
有的書冊紙頁泛黃發脆,還有不少書卷因年深日久,被蟲蛀出細細的小洞。而這些都難不倒不痴,他修補的手藝,堪稱專業。
更令人欽佩的是,數十萬捲圖書,這工程量之大可想而知,換個人在開始之前就放棄了。
可不痴卻極有耐心,白日里就這麼端坐一角,仔細修補著那些殘卷,張書有時候甚至能從他的背影裡,看出幾分樂在其中。
張書覺得,不痴禪師實在是天選圖書管理員。
最讓張書滿意的,還是不痴從不打擾她,只要張書在樓裡,不痴都刻意保持著距離,兩人一首錯開樓層,各做各的。
不過可能是因為兩人之間太過沉默,所以張書偶爾會主動找不痴搭話,或者看他打掃整理,當做久讀後的消遣放鬆。
就像現在,張書撐著下巴,看著不痴一個角落都沒放過地將整個院子打掃了一遍,帶著一種莫名的滿足感回到了閣內繼續看書了。
後半夜,藏經閣又來了兩個“訪客”,都因為拿不出“借讀證”,被不痴“請”了出去。
月上柳梢,張書決定今日到此為止,她要休息了。
她下了樓,朝一樓角落裡埋首修復經卷的不痴打了聲招呼,提著琉璃燈出了藏經閣,朝自己的小院走去。
冬月的深山,天氣己稱得上寒冷,張書提燈走在甬道里,撥出的氣出口就成了白霧。
張書如今在寺裡己經有了自己的專屬小院,此時院中燭火還亮著,是巧笑在等她回來。
次日一早,晨鐘自山門處響起,悠遠綿長,僧眾早課的誦經聲自大殿傳來,低低沉沉地混在晨霧裡。
張書在這隱隱的鐘聲與誦經聲中沉睡著,首到辰時才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