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剛過，天色己墨黑如漆。
沈青瑤裹著貂毛斗篷，手裡提的羊角風燈晃出暖黃的光，身後跟著小翠和兩個剛提拔的僕婦——都是廚房挑出來的，胳膊粗力氣大，眼神還亮得很。
小翠手裡攥著剛記下的巡夜路線圖，指尖雖凍得發紅卻握得緊實——她不再是那個只會端茶遞水的小丫鬟，跟著沈青瑤這段日子，不僅學會了認路記點，還能悄悄記下各院值守的換班規律，連走路都刻意放輕了腳步，像只警惕的小雀。
這是她第一次以協理防衛的身份夜巡。
劉管家跟在她半步後，臉上笑紋堆得像褶子，眼底卻轉著不以為然——這位王妃怕是新鮮勁沒過，夜巡可不是逛花園，凍都能凍僵她。
“王妃，咱們先從內院東側開始？”劉管家試探著問。
沈青瑤聲音像冰碴子撞鈴鐺，在寒夜裡脆生生的：“不去東側，去西側——攬月軒那塊。”
小翠聽到王妃說要去攬月軒，心裡雖掠過一絲緊張，卻立刻握緊手裡的路線圖，悄悄調整腳步跟上王妃的節奏——她知道這是王妃敲山震虎的關鍵一步，不能有半分差錯，這是她跟著王妃學到的“遇事不慌，緊跟指令”的處事原則。
劉管家笑容一僵。那可是蘇姨娘的院子！
一行人沉默地走在積雪清掃過的小徑上，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。
攬月軒外的兩個婆子正靠在柱子上打盹，頭一點一點的，聽見腳步聲才猛地彈起來，眼睛都睜不開，全是紅血絲。
沈青瑤停下腳步，風燈的光暈照在那兩個婆子驚慌的臉上。
沈青瑤沒看那兩個婆子，風燈的光打在她側臉，聲音淡得像雪：“劉管家，府規第十七條，守夜懈怠的，該怎麼罰？”
劉管家額頭冒汗：“回王妃，應……杖責十下，扣半月月錢。”
沈青瑤指尖撥了撥風燈的燈芯，光晃了晃：“按規矩來。拉到院外打——讓裡頭的人都聽聽，翫忽職守是什麼滋味。”
“王妃饒命！王妃饒命啊！”兩個婆子噗通跪地，磕頭求饒。
沈青瑤不為所動。
很快，執刑的婆子趕來，當著眾人的面，板子結結實實地落在兩個守夜婆子身上，哀嚎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攬月軒裡亮起了燈，窗後似乎有人影晃動。
沈青瑤仿若未覺，對劉管家吩咐：“把今夜值守攬月軒的人全換了——明日一早，挑幾個精神頭足、懂規矩的補上。”
“是，是！”劉管家連聲應下，後背早被冷汗浸透——這位王妃下手真狠！明晃晃打蘇姨娘的臉，還首接換她院子的人！
處理完攬月軒，沈青瑤繼續巡夜。
沈青瑤走得慢，眼睛卻像鉤子似的掃過各處：角門鎖芯有沒有鏽跡？偏僻處的燈籠夠不夠亮？巡夜路線有沒有繞遠或遺漏？
她甚至能指出某處牆頭的積雪有輕微滑落的痕跡，可能存在隱患。
跟在後面的劉管家越看越是心驚。這哪裡是不懂？這分明是老手！條理清晰，目光毒辣。
走到後院那排靜悄悄的書房，沈青瑤腳步頓了半秒——暗室入口就在最裡面那間的書架後，她狀若無意地放慢腳步。
她狀若無意地吩咐：“此處僻靜，往後巡夜需格外仔細，每半個時辰必須有一隊人經過檢視。”
“老奴記下了。”劉管家連忙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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