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聽雪軒,己是黃昏。
沈青瑤屏退侍女,說要獨自靜養。關上門就衝到水盆邊,用冷水狠狠潑了幾把臉,才把胃裡的噁心和腦子裡的恐怖畫面壓下去。
她需要立刻將今日在珍獸苑的發現傳遞出去。尤其是那片帶有北境斥候營標記的布片,這是將太子罪行與軍隊聯絡起來的鐵證!
然而,身處安郡王的別院,內外皆是眼線,如何將訊息安全送出,成了難題。墨影留下的緊急聯絡渠道,需要她親自前往城南的一處隱秘地點,風險太高。
她思索片刻,目光掃過妝奩底層那枚不起眼的火焰紋令哨——蕭煜曾言,吹響此哨影衛便至。可影衛一來,是否會暴露她?引來太子的人?
權衡利弊,她決定冒險一試。相較於訊息無法傳遞導致的後果,暴露的風險相對可控。蕭煜既然敢給她這枚令哨,必然有所準備。
她走到窗邊,仔細傾聽院外的動靜。夜色漸濃,巡邏守衛的腳步聲規律而清晰。她需要找一個守衛交接的間隙。
子時將近,萬籟俱寂。
沈青瑤換上黑衣,悄無聲息推開後窗,如羽毛般飄入院後暗影中。她貼牆而行,躲至假山後——此處隱蔽,石縫尚可隔音。
確認無人後,她將令哨放至唇邊,運起內力吹了段短促奇特的調子——非求救訊號,而是與蕭煜約定的密令:有重要情報,需當面傳遞。
哨音剛落,她便立刻將身形完全隱入假山縫隙中,屏住呼吸。
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,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,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假山旁,沒有發出絲毫聲響。
“屬下影七,聽候吩咐。”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,嚇了沈青瑤一跳。影衛的效率,高得驚人。
沈青瑤定了定神,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地將今日在珍獸苑所見,尤其是石屋內活體實驗的慘狀、守衛佈局,以及那片關鍵布片的位置和特徵,清晰無誤地告知影七。
“務必將這些資訊完整帶給王爺。另外,告知王爺,太子可能在珍獸苑進行巫蠱活體試驗,與屍傀煉製密切相關,需儘快行動。”她最後強調道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影七言簡意賅,甚至沒有多看沈青瑤一眼,身形一晃,便再次消失在黑暗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沈青瑤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訊息送出去了,接下來,就看蕭煜如何應對。
她不敢久留,立刻按原路返回聽雪軒,小心地關好窗戶,換回寢衣,躺回床上,彷彿從未離開過。
心臟仍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,既有傳遞情報後的緊張,也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預感。
戰王府,書房。
燭火亮得晃眼。蕭煜看著單膝跪地的影七,聽他複述沈青瑤的話,臉色沉如墨染——尤其是聽到那片帶北境斥候標記的布片時,周身寒氣幾乎凝成實質。
“珍獸苑……活體試驗……石屋……”蕭煜低聲念著,指節攥得發白。他竟未料到太子如此膽大妄為,在京城腹地便敢行此喪盡天良之事!甚至動用他北境的兵卒!
這哪裡是政敵?分明是該千刀萬剮的國賊!
“王爺,是否立刻調集人手,查封珍獸苑?”秦峰在一旁,亦是義憤填膺。
“不。”蕭煜抬手製止,眼神冰冷而銳利,“不可打草驚蛇。太子既敢為之,必留後手。貿然查封,他儘可推出替罪羊,銷燬所有證據。”
他站起身,在書房內踱步,腦中飛速運轉。“珍獸苑只是試驗場,真正的核心,還是在東偏院。我們必須找到東偏院首接煉製屍傀、乃至操控這一切的證據,將太子徹底釘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