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快步返回小築書房,墨影從暗格取出那本與南疆巫蠱相關的手札。沈青瑤接過手札,封面“南疆巫蠱考”的字跡蒼勁有力,正是靖安王親筆。她與隨後趕到的沈青瑤將面前攤開的幾樣東西一一擺正:巫醫首領拼死帶來的血契羊皮、老鬼珍藏的青冥閣舊部名冊、以及那枚觸手生溫的青冥令牌。她的指尖在羊皮契約上太子那個暗紅色的指印上輕輕摩挲,眼神銳利如刀,彷彿要透過這乾涸的血痕,看清當年陰謀的每一個細節。
“證據己經足夠證明靖安王府的清白。”沈青瑤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定。“太子的血指印,巫醫首領的證詞,老鬼保留的交易記錄,還有這青冥令牌本身代表的傳承……這些足以在朝堂上掀起驚濤駭浪,為王爺林念安坐在她身側,少年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佈滿血絲,緊抿著唇,雙手在膝上攥成拳頭。他面前攤開著兄長那封字字泣血的絕筆信副本,得知兄長慘死真相後,一夜之間彷彿成熟了許多,刻骨的仇恨被強行壓入心底,化作更深的執拗。“姐,證據確鑿,我們何時動手?我要親眼看著蕭景淵身敗名裂,血債血償!”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老鬼坐在對面,花白的眉毛緊鎖,緩緩搖頭潑了盆冷水:“閣主,少主,切莫心急。這些證據足以扳倒一個藩王甚至一位權臣,但要徹底釘死當朝太子,還差最關鍵的一環。”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京城方向,“我們缺乏太子‘弒君’的鐵證。陛下仍被蠱蟲控制神志不清,太子最核心的罪行便是以巫蠱謀害君父、意圖篡位。若不能證明此事,即便拿出所有證據,太子也可反咬一口誣陷我們偽造證據構陷儲君,屆時我們反而會陷入被動。”
沈青瑤沉默頷首。老鬼所言正是她心中最大顧慮——大靖朝堂表面尊禮法,實則實力至上,尤其涉及皇權更迭,無一擊必中鐵證貿然行動,只會打草驚蛇引太子反撲,牽連無辜。後宅爭鬥尚需無形刀劍,何況關乎國本的朝堂風雲?暗衛匕首、巫醫毒蠱、主母權謀,皆是需謹慎落子的棋子,一步錯滿盤皆輸。
“太子的根基,一半在朝堂黨羽,另一半,就在這詭異的巫蠱之術上。”沈青瑤沉吟道,目光落在林念安身上,“念安,你對蠱術瞭解最深,依你看,該如何入手?”
林念安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超越年齡的冷靜光芒,指尖蘸了點冷茶,在檀木桌上畫了個圈:“太子的依仗是‘噬心蠱皇’,此蠱與他性命交修,蠱在人在、蠱毀人亡。”他指尖在圈心重重一點,眼底淬著寒意:“要扳倒他,就得從這本命蠱入手——毀了蠱皇,他的巫蠱邪術便不攻自破,控制朝臣的根基也斷了。屆時再拋證據,方能事半功倍。”
老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補充道:“少主所言極是。而且,若能先破其蠱術,太子心神必然受創,甚至可能因反噬而行為失控,這本身就會暴露出更多破綻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沈青瑤,“這蠱皇必然被太子藏得極為隱秘,且定有重重防護,如何接近並找到破解之法,是最大的難題。”
沈青瑤左臂上的影紋微微發熱,似乎在回應著眼前的難題。她想起玉佩中解藥蠟丸融化後露出的卷軸,上面記載的“青冥之力+影紋秘錄+皇室心頭血”的解法殘酷而艱難,目前絕非首選。她更傾向於林念安提出的思路——從外部破解蠱皇。
“念安的思路是對的。先斷其爪牙,再毀其根基。”沈青瑤下了決斷,“當務之急,是雙管齊下。一,利用我們手中的證據,尤其是蘇婉柔這顆棋子以及剛剛歸附的黑風寨力量,先從外圍瓦解太子的黨羽,斷其財源和訊息網路。二,集中力量,尋找噬心蠱皇的弱點和解法。念安,你精通藥理毒術,又與藥王谷有緣,破解蠱皇之事,你要多費心。”
林念安重重點頭,眼神堅毅:“我明白。我會仔細研究巫醫首領留下的筆記和兄長的心得,結合藥王谷的傳承,儘快找出應對之策。”復仇的火焰在他心底燃燒,驅動著他快速成長。
老鬼撫須道:“老夫會動用青冥閣殘存的所有人脈,暗中調查蠱皇可能藏匿的地點,以及太子身邊還有哪些精通巫蠱之人。此外,京中的動向也需密切關注,太后和二皇子絕不會坐視太子倒臺,他們之間的內鬥,或可為我們所用。”
三人又仔細商議了後續行動的細節,包括如何利用謝清顏的江南世家網路傳遞訊息、調動資源,如何安排影閣成員分頭行動,以及如何應對可能來自太子和太后的反撲。世界觀的殘酷規則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——在這個嫡庶尊卑與實力至上交織的棋盤上,每一步都需算計,每一分力量都關乎存亡。
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,打斷密議。沈青瑤揉了揉眉心,連續淨化蠱毒加心力交瘁,讓她臉上難掩倦色,林念安不經意間竟瞥見一根銀絲在她鬢角一閃而過。
“今日就先到這裡。”沈青瑤站起身,“念安,你剛解蠱不久,還需靜養。老鬼,聯絡舊部和打探訊息之事,就勞你多費心。我們也需儘快離開此地,返回江南主持大局。”
林念安和老鬼齊聲應下。三人剛走出書房門口,一首守在門外的墨影便快步迎上,臉色凝重地遞上一張小小的紙條:“閣主,江南急信,是蘇媚用蜂鳥傳來的。”
沈青瑤展開紙條,上面只有寥寥數字,卻讓她瞳孔微縮——
李嬤嬤攜繡衣衛己抵江南,似衝謝家而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