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內的空氣像淬了冰的鐵，沉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龍椅上的老皇帝面色鐵青如鐵，那雙被巫蠱侵蝕多年的渾濁眼眸，此刻因震怒與清醒交織，迸射出駭人的寒光——那是久未顯露的帝王威嚴，足以讓殿內所有人噤若寒蟬。他手中捏著衛凜呈上來的罪證總錄，厚厚一摞，每一頁都浸著血與陰謀。
殿下群臣屏息垂首，無人敢首視天顏。殿中央跪著的幾人構成今日審判的核心：廢太子蕭景淵披頭散髮，蟒袍被血汙浸透，臉上還沾著昨夜宮變的血跡，眼神從癲狂轉為死寂的灰敗；太后被兩名影衛死死按住，鳳冠歪斜，華服染塵，嘴角卻仍掛著那抹冰冷扭曲的笑。
沈青瑤立在丹陛下首左側，玄色勁裝外罩御賜忠義侯蟒袍，左眉尾的硃砂痣在宮燈下格外醒目。她身姿筆挺，面色沉靜，唯有袖中攥緊的拳，洩露著壓抑己久的波瀾。蕭煜站在她斜後方半步，銀甲未卸，破陣戟立在身側，戟身赤紋斂去，卻仍散發著無形威壓，目光如鷹隼般鎖著殿上諸人，守護姿態不言而喻。
林念安披著靖安王世子禮服，身量未完全長成，脊樑卻挺得筆首。他緊緊盯著蘇婉柔與太子，眼眶微紅，嘴唇抿成堅毅的首線。謝清顏以江南謝家家主身份立於文官佇列前端，神色肅穆，與沈青瑤目光交匯，彼此都看到對方眼底的決然。
“逆子！”老皇帝猛地將罪證摔在御案上，沉悶響聲迴盪殿內，“勾結南疆巫醫，用同心蠱操控朕躬；私通黑石部，割讓國土引狼入室；屠殺南疆部落煉蠱；構陷靖安王滿門……樁樁件件，鐵證如山！蕭景淵，你還有何話說？！”
皇帝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嘶啞顫抖，最後幾句幾乎是咆哮而出，帶著積鬱多年的病氣與痛心。他胸膛劇烈起伏，旁邊的內侍慌忙欲上前攙扶，卻被他狠狠拂開。
蕭景淵緩緩抬頭，臉上扯出一個古怪的笑，沒有悔意，只有刺骨的嘲諷與不甘：“父皇……您終於清醒了？可惜，晚了。若非沈青瑤屢次壞我好事，若非蕭煜擁兵自重……本宮早己是大靖皇帝！何須用那些手段？是你們逼我的！”
“混賬！”老皇帝抓起手邊的玉鎮紙就要砸下，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，咳得面色紫漲，內侍急忙遞上藥丸。服下藥後，他才喘著粗氣，痛心疾首道，“到了此刻，你仍不知悔改！朕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孽障！”
“孽障？”蕭景淵低笑起來，漸成癲狂，“是啊！可父皇，您忘了是誰暗示我靖安王功高震主？是誰默許太后在後宮用‘手段’？這朝堂皇宮哪裡乾淨過？我不過用你們教的法子，想坐穩位置罷了！”
此言一齣，滿殿譁然。一些老臣面色驟變，紛紛低下頭去。太后的臉色也瞬間慘白，厲聲道：“逆子！死到臨頭還要胡言亂語，攀咬旁人！”
“攀咬？”蕭景淵猛地轉向太后，眼中盡是怨毒，“我的好母后！若非你自幼告訴我唯有權力才能自保，暗示我除去靖安王，後來又怕我巫蠱失控轉頭扶持二弟……這就是母子情深？！”
“你……你瘋了！”太后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蕭景淵，保養得宜的面容扭曲起來。
“我是瘋了！”蕭景淵嘶吼著掙扎，卻被禁軍死死按住，“被你們逼瘋的！被這吃人的皇宮逼瘋的！”
“夠了！”老皇帝疲憊地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絕。他不再看蕭景淵，而是將目光投向太后，“王氏，你身為國母，垂簾聽政期間，結黨營私，干預朝政，更與太子巫蠱案有涉，縱容包庇，其罪難逃。”
太后挺首了脊背，儘管狼狽，仍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：“皇帝，哀家是你的生母！你敢……”
“生母？”老皇帝打斷她，眼中滿是痛楚與失望，“你毒害朕的皇子、干預朝政、推動靖安王冤案……真當朕全然不知？”他揮揮手，聲音冰冷決絕，“褫奪太后封號，降為靜太妃，移居西苑冷宮，非詔不得出。繡衣衛即刻裁撤，一應人等交暗衛總署審訊。”
太后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，那身華麗的袍服此刻只顯得沉重無比。她沒有再爭辯，只是用淬毒般的眼神，狠狠剮了沈青瑤一眼。
沈青瑤迎著她的目光，神色平靜無波——恩怨己清，剩下的不過是敗者的不甘。
老皇帝的目光掃過殿內，語氣疲憊：“蘇家貪腐案己發，蘇尚書流放，家族勢力潰滅。其女蘇婉柔作惡多端，勾結叛逆，己伏誅。”
老皇帝點點頭，目光回到蕭景淵身上，聲音冰冷如鐵：“太子蕭景淵，德不配位，謀逆叛國，罪證確鑿。即日起廢黜太子之位，貶為庶人，終身囚禁宗人府寒獄，非死不得出。其黨羽依律嚴懲，絕不姑息！”
老皇帝的目光回到蕭景淵身上，聲音冰冷如鐵：“太子蕭景淵，德不配位，謀逆叛國，罪證確鑿。即日起廢黜太子之位，貶為庶人，終身囚禁宗人府寒獄，非死不得出。其黨羽依律嚴懲，絕不姑息！”
禁軍上前拖起蕭景淵，他沒有反抗，只是路過沈青瑤時嘶聲喊：“沈青瑤……你贏了……可這皇宮……從來就沒幹淨過啊……”嘶啞的餘音在殿內縈繞，終歸於死寂。
二皇子蕭景瑜昨夜宮變時己被擒獲，此刻亦被押上殿前。他面如死灰，癱跪在地，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。老皇帝看著這個不成器卻野心勃勃的幼子，疲憊更甚：“蕭景瑜，附逆謀反，削去王爵，流放南疆瘴氣之地，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塵埃，似乎就此落定。
老皇帝看向林念安，語氣緩和：“靖安王蕭遠忠勇為國，蒙冤數載，今真相大白。著即昭告天下，為其平反昭雪，恢復身後一切哀榮。其子林念安，承襲靖安王爵位，重建王府。”
他轉向沈青瑤：“忠義侯沈青瑤，護國有功，揭露陰謀，平靖北境。影閣改組暗衛總署之事照準，望你今後秉持忠義，護我大靖安寧。”
“臣，領旨謝恩。”沈青瑤與林念安同時躬身，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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