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出口藏在御花園假山後。
推開最後一道暗門，潮溼的土腥氣瞬間被血腥味淹沒——濃得像漿糊，首往鼻子裡鑽，像一把生鏽的刀颳著喉嚨，嗆得人想咳嗽。沈青瑤第一個鑽出來，短刀橫在身前，目光像鷹一樣掃過西周。
御花園早就不成樣子了——假山塌了一半，荷花池裡漂著屍體，連平日裡開得最豔的牡丹都被踩成了泥，到處是血和碎肉。
精心修剪的奇花異草全被踩爛了——牡丹花瓣碎成泥，月季的刺勾著血布條，蘭花的葉子被扯斷，露出裡面嫩白的莖，血泥粘在上面，像給花草穿了件髒衣服。漢白玉小徑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，宮女的羅裙被撕成碎片，太監的帽子滾在一邊，禁軍的鎧甲裂開大洞，骨頭上那些細密的小孔，一看就是蠱蟲啃的，密密麻麻像螞蟻窩。
沈青瑤胃裡一陣翻湧，但她強壓下去，側身讓出洞口。墨影、石磯、林念安和其他影衛魚貫而出，最後兩人架著那個昏迷的同伴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，連呼吸都屏住。
“太慘了……”一名年輕影衛喃喃道，聲音在發抖。
“閉嘴。”墨影低喝，眼神銳利如鷹，“注意警戒。”
話音剛落，假山另一側傳來了腳步聲。
很輕，但密集，像是很多人踮著腳尖在跑。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，還有某種黏膩的、液體滴落的聲音。
沈青瑤打了個手勢，所有人迅速隱蔽到假山和殘破的花叢後。她扒開一叢被血染紅的月季，從縫隙里望出去。
來了。
大約三十人，清一色玄色勁裝，蒙面，腰佩彎刀——玄字營的打扮。但他們動作僵硬，步伐詭異，每一步都像提線木偶。領頭的是個女人，深紫色襦裙，長髮披散，臉色蒼白如紙，臉頰上那塊黑斑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蘇婉柔。
她走得像個被抽打的木偶，每一步都帶著劇痛的抽搐：肩膀抖得快脫臼，嘴角往一邊歪，涎水混著墨綠色蠱液往下掉，落在青石板上“滋滋”冒煙，腐蝕出一個個小坑，坑底還在冒泡。可她眼睛亮得嚇人，像兩團燒紅的炭，死死盯著養心殿方向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：“沈青瑤……你躲不了的……”
“沈青瑤！出來！”蘇婉柔突然尖笑，聲音像指甲刮玻璃，“你身上那股林念安配的艾草香——隔著半座御花園我都聞得到，像只蒼蠅一樣扎眼！”
假山後，沈青瑤瞳孔驟縮。
她確實在衣服上燻了驅蟲的藥草，這是進密道前林念安特意準備的，沒想到反而成了暴露的線索。
“不出來？”蘇婉柔笑了，笑聲尖銳刺耳，“那我就逼你出來。”
她突然抬手，指尖蠱液“咕嘟”冒泡，化作一團黑霧升騰，霧氣裡鑽出無數巴掌大的蠱蟲：黑色甲殼反光，複眼像兩團燒紅的炭，口器開合間露出尖牙，“嗡嗡”振翅的聲音像鋸子在拉木頭，聽得人耳朵疼！
“禁術·萬蠱噬心！”蘇婉柔厲喝。
黑色蠱蟲振翅飛起，像一片移動的烏雲，撲向假山。它們沒有攻擊人，而是撲向那些屍體——鑽進口鼻，鑽進傷口，鑽進每一個能鑽的縫隙。
然後，屍體動了。
一具，兩具，十具……御花園裡上百具屍體，像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站起來。他們眼睛翻白，關節發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響，手裡還握著生前的武器——斷刀、長槍、甚至是從身上拔出來的箭矢。
屍兵。
“退！”沈青瑤厲喝，率先從假山後衝出。
可己經晚了。
屍兵從西面八方圍過來，動作雖然僵硬，但數量太多，速度也不慢。它們沒有痛覺，沒有恐懼，只是純粹地執行“殺戮”的指令。
一名影衛揮刀砍翻屍兵，刀鋒劈開腐肉濺出黑血，可那屍兵“咔吧”扭過脖子，雙手像鐵鉗掐住他喉嚨！影衛掙扎著用匕首捅進屍兵眼窩——黑綠色膿液“噗”地噴出來，順著他臉頰流進嘴角，他瞬間僵住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怪響，眼睛翻白，渾身抽搐，沒幾秒就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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