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？”蕭煜猛地轉頭。
“同心蠱是慢性蠱，需長期用藥引才能種下。”林念安指著老皇帝耳後一個極小的紅點，“看這裡——是長期施針的痕跡。還有眼底的血絲分佈……這蠱至少中了三年。”
三年。
蕭煜手指驟然收緊。
三三年前，正是靖安王案發、太子開始監國的時候，同時也是太后“潛心禮佛”不再過問朝政的時候。
原來父皇早就被控制了。那些年太子的專權、太后的退隱、朝局的詭異平衡……都不是偶然，是精心設計的棋局。
而他們所有人，都是棋子。
“這事不要聲張。”沈青瑤壓低聲音，“陛下己經去了，再追究這些，只會讓朝局更亂。眼下最要緊的，是穩住大局。”
蕭煜沉默良久，終於緩緩點頭。
他知道沈青瑤是對的。老皇帝不能揹著“被蠱毒控制”的名聲走，否則皇室威嚴掃地，朝野動盪。這個秘密，必須爛在少數幾個人心裡。
“秦峰。”他喚道。
“末將在。”
“傳令下去，陛下急病駕崩，按祖制發喪。太子悲痛過度，暫居東宮休養。請三皇子……主持喪儀。”
“是！”
秦峰領命而去。殿內的太醫和內侍們也紛紛退下，開始準備喪禮所需的一應物品。很快，養心殿內只剩下蕭煜、沈青瑤和林念安三人，以及龍榻上那具漸漸冰冷的遺體。
林念安收拾好藥箱，忽然問：“太子……還活著嗎？”
“活著。”沈青瑤道，“本命蠱被除，他暫時死不了。但心神受損，怕是……很難清醒了。”
林念安沉默片刻林念安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他害死我父兄，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。按理我該恨他入骨，可剛才見他那樣子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沈青瑤明白。蕭景淵癱在地上、七竅流血、喃喃著“蟬……樹……疼……”的樣子，任誰看了，都會覺得可憐。
可可憐之人，必有可恨之處。
“念安。”蕭煜忽然開口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，將來需要你為太子診治，你願意嗎？”
林念安抬起頭，看著蕭煜。這個曾經讓他警惕、後來讓他敬佩的戰王，此刻眼中沒有試探，只有平靜的詢問。林念安想了想，緩緩點頭道：“我是醫者，眼中只有病人，沒有仇人。”
蕭煜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好孩子。”陽光早己完全照進殿內，將那些血腥、死亡、陰謀都照得無所遁形。但有些東西，是陽光照不亮的。
比如人心裡的暗傷，比如歷史裡的汙點，比如那些必須帶進墳墓的秘密。
沈沈青瑤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欞。清晨的風吹進來，裹挾著宮牆外早市的喧鬧聲——賣炊餅的吆喝，孩童的嬉笑，車馬的軲轆聲。
生活還在繼續。
不管宮裡死了誰，不管皇權如何更迭，百姓的日子，總要過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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