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低低的、壓抑的笑,隨後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癲狂,到最後幾乎是嘶喊般的大笑,笑得眼淚都飆出來,混著臉上的汙垢,淌成一道道骯髒的淚痕。
“好啊……好……”他邊笑邊說,聲音扭曲,“蕭煜贏了……你們都贏了……那我呢?我呢?!”
他猛地收住笑,仰頭瞪著沈青瑤,眼神里是徹底破碎後的瘋狂:“我也是皇子!我也是太后的兒子!憑什麼蕭景淵是太子?憑什麼蕭煜能掌兵權?憑什麼我只能做個閒散王爺,還要被你們像狗一樣關在這裡?!”
沈青瑤靜靜看著他。
“因為你蠢。”她語氣裡終於帶了點憐憫,像看只撞死在牆上的蒼蠅,“蠢到以為勾連外敵、殺母奪位就能當皇帝?蠢到沒看出來太后扶你只是為了壓太子?你從來都是枚棋子。”
蕭景瑜的癲狂凝固在臉上。
“棋子……”他喃喃重複,眼神渙散,“我是棋子……哈哈哈……我是棋子……”
他忽然低下頭,肩膀劇烈抖動起來。這次不是笑,是哭。但哭聲也是扭曲的,像受傷的野獸在嚎叫。
沈青瑤不再看他。她轉身取下燈籠,準備離開。
“等等。”蕭景瑜忽然叫住她,聲音己經啞得不成樣子。
她停步,沒有回頭。
“母后……太后她……”蕭景瑜的聲音在發抖,“真的……病得很重?”
沈青瑤沉默片刻。
“太醫說,好好養著還能活一年半載,要是再受點刺激,就不好說了。”她淡淡道。
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碎裂聲,像薄冰在冷夜裡炸開。
沈青瑤提著燈籠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靴底踩在青石上的聲音依舊從容,燈籠的光暈在牆壁上晃動,將她孤獨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
走到廊道拐角時,她聽見囚室方向傳來一聲悶響。
像是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沈青瑤腳步沒停,燈籠卻晃了晃,光在牆上抖了兩下。她知道那是什麼聲音——絕望的人咬碎了最後一點希望。宗人府又多了具沒人管的屍體,不過是權力場裡該有的收場。
接著是獄卒的驚呼,雜亂的腳步聲,金屬鑰匙碰撞的叮噹聲。
她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步。
燈籠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黑暗,再往前,是宗人府出口處透進來的、微弱的自然光。深秋的黃昏來得早,那光己經是暗金色的,帶著暮氣。
門外,墨影候在那裡,見她出來,上前半步:“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慈寧宮那邊——太后聽說二皇子在牢裡吞蠱死了,當場吐了血昏過去。太醫紮了針穩住了,說……怕是熬不過這幾天。”
沈青瑤站在臺階上,抬頭看向天空。
天快黑透了,雲壓得低低的,像塊溼抹布蓋在頭上。一群烏鴉往窩裡飛,叫得難聽,翅膀扇得呼呼響,像催命的鼓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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