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她五年裡最疼的地方——那些憋著不說的試探,那些互相猜來猜去的煎熬,比刀子扎還難受。
蕭煜喉結滾了滾,半天才啞著嗓子說:“好。”
沈青瑤終於扯出點笑——很淡,但真真實實的。她拿起酒壺,把兩隻空杯倒滿,遞了一杯給蕭煜。
兩人舉杯。
酒杯在空中相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。酒液晃動,映著月光和彼此的眼睛。
“以此酒為誓。”沈青瑤輕聲道。
“以此酒為盟。”蕭煜接道。
兩人同時仰頭飲盡。酒液滾燙地滑過喉嚨,帶著梅子的酸澀和誓言的重量。
放下酒杯,蕭煜還跪著。他仰頭看她,突然問:“那私下裡呢?”
沈青瑤怔了怔。
“公事上我們是盟友。”蕭煜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點試探,又有點盼頭,“私下裡……我能不能盼個重新開始的機會?”
夜風拂過,老桂樹的枝葉又沙沙作響。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,正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沈青瑤沒馬上答。她盯著那片枯葉看,看了好半天——久到蕭煜手心冒了汗,久到月亮往西挪了一寸。
然後,她輕輕抽出手,卻不是推開他,而是拂去那片枯葉。
“路還長著呢……”她最後說,聲音輕得像嘆氣,“慢慢走著瞧吧。”
這不是明確的承諾,卻也絕非徹底的拒絕——像蒙著層薄紗的月光,留了半分餘地。
蕭煜眼裡一下子亮了。他站起來,沒再追問,只深深看了她一眼——那眼裡有感激,有鬆快,還有重新燃起的、小心翼翼捧著的盼頭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們慢慢走。”
沈青瑤轉身看向院子深處。總署的瞭望塔在黑夜裡戳著,塔頂的燈像暗夜裡的星星。站在那兒能看見整個京城,也能望到北境的方向。
從今往後,她手裡不只有影閣的暗器,還有北境二十萬鐵騎的兵符;身後不只有墨影、石磯這些能一起死的兄弟,還有眼前這個讓她恨過也亂過心的男人。
盟友。
她在心裡默唸這個詞,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,心卻莫名輕了一些。
“夜深了。”她收回目光,對蕭煜道,“明日還要早朝,奏請運河工程之事。”
蕭煜點頭,卻沒有挪步。他看著沈青瑤轉身走向迴廊的背影,忽然開口:“青瑤。”
沈青瑤停步,回眸。
月光灑在她側臉,照亮眉尾那顆硃砂痣——那是他童年時贈予乾糧的小乞丐,是他影衛營裡最鋒利的刃,是他冰湖棄之又瘋魔追尋的妻,如今,更是他生死與共的盟友。
說不定哪天,還能有更多。
“謝了。”蕭煜說,好多話都堵在喉嚨裡,最後就剩這倆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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