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他真湊過去對著空袖子呼呼吹了兩口。那模樣太認真,又太天真,滿院子的人都紅了眼眶——石磯別過臉擦了擦眼角,蘇媚偷偷用帕子按了按鼻子,就連老皇帝也不住地抹眼淚。
蕭煜喉結滾了滾,抬手揉了揉孩子的頭髮,半天才啞著嗓子說:“嗯,安安吹過就不疼了。”
禮官這時候喊:“禮成——開席!”
院子裡的氣氛又活過來了。僕人們端著酒菜魚貫而入,銀杏樹下襬了長桌,賓客們都坐下了。承安被奶孃抱去偏廳吃飯——小傢伙己經困了,手裡還攥著那隻草編小馬不肯放。
席間老皇帝多喝了兩杯,話也多了。他拉著林念安的手說:“靖安王府總算又有人了啊。你爹在地下看著,也該放心了。”
林念安低下頭: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盡全力重振王府,不辜負先父的心願。”
“你們倆啥時候辦喜事啊?”老皇帝忽然看向沈青瑤和蕭煜,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,“朕還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!”
沈青瑤耳根瞬間紅透,低頭攪著手裡的酒杯不敢說話。蕭煜卻大大方方攬過她的肩,笑著說:“等運河通航,南北徹底太平了,臣就風風光光娶青瑤過門!”
“好!”老皇帝拍著手,“到時候朕親自給你們主婚!”
酒喝到一半,墨影悄悄溜了,沈青瑤看見了也跟著出去。
偏廳裡,承安己經睡著了,蜷在軟榻上,手裡還攥著小馬。墨影正給他蓋毯子,動作軟乎乎的,跟平時的她一點都不像。
“喜歡孩子?”沈青瑤輕聲問。
墨影嚇了一跳,回頭見是她才鬆口氣:“師姐。”
兩人並肩站在榻邊,看著熟睡的承安。小傢伙睡得沉,睫毛又長又密,在臉蛋上投下小影子,嘴角還翹著,像是做了啥好夢。
“你跟秦峰,”沈青瑤看著她泛紅的耳根,笑著打趣,“也該考慮考慮成家生子的事兒了吧?”
墨影臉瞬間紅到耳根,猛地轉過頭去,聲音卻軟了下來:“誰要跟那呆子生孩子……他連句像樣的情話都不會說!”
“可他會給你打匕首,會替你擋箭,你試毒的時候他能在門外守一整夜。”沈青瑤拍拍她的肩,“這比一萬句甜言蜜語都實在。”
墨影沉默了片刻,聲音低低的:“師姐,你說……我們這種手上沾過血、心裡藏著秘密的人,真能過上普通人的日子嗎?有個家,有個孩子……”
“正因為這樣,”沈青瑤輕輕拍了拍她的背,“我們才更要好好活著——有家,有孩子,有盼頭。不然我們流過的血、吃過的苦、拼了命換來的太平,又有什麼意義?”
墨影轉頭看她,眼圈紅了:“師姐……”
窗外傳來秦峰找人的聲音,壓著嗓子喊“墨影”。墨影趕緊擦乾眼淚,應了一聲,又看了沈青瑤一眼,匆匆出去了。
沈青瑤獨自留在偏廳,看著熟睡的林承安。月光從窗欞照進來,灑在孩子臉上,一片安寧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靖安王也是這樣坐在廊下,看著她和念安在院子裡追逐打鬧。那時他摸著她的頭說:“青瑤啊,你要護好念安,也要護好自己。這世道雖難,但總得有人相信,明天會更好。”
如今,明天真的來了。
雖然仍有暗流湧動,仍有未清的餘孽,但至少在這一刻,在這個孩子安睡的夜晚,她可以相信——那些血與火換來的,終將是這樣的安寧。
腳步聲在身後響起。
沈青瑤沒回頭,也知道是誰。
蕭煜走到她身側,輕輕握住她的手,與她並肩望著榻上的孩子。許久,他輕聲說:“等我們有了孩子,也在這銀杏樹下辦一場啟蒙禮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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