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衛總署的牌匾在晨光裡凝著冷硬的青金色——那是石磯用玄鐵與青金石熔鑄的字，據說經百年風雨也不會褪色。可總署掛牌才第三日，牌匾下的廣場就己刀劍相向，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青冥閣舊部李執事指節攥得發白，青筋像小蛇般爬滿手背，身後二十餘名暗青色勁裝的影衛，全是靖安王時代的老人。對面的吳猛一身粗布短打，眉骨到嘴角的刀疤像條死蜈蚣，在日頭下泛著暗紅的光——那是黑風寨劫道時留下的印記。他身後三十多人裝束雜七雜八，有的還穿著打補丁的山賊舊衣，腰間掛著砍刀、短斧，形制各不相同。
“李執事這是幹啥？”吳猛的聲音粗得像砂紙磨木頭，“兵器庫領傢伙，講的是先來後到！老子的人卯時就蹲在這兒排隊，憑啥你們青冥閣一來就插隊，還把七把青冥弩全搶了去？”
李執事面容清瘦，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。左手按在劍柄上，右手背在身後——那是青冥閣標準起手式。“吳統領。”他刻意咬重“統領”二字，語氣裡的輕蔑像針，“青冥弩是靖安王在世時督造的利器，自然該給懂它性子的老人家用。你們黑風寨的兄弟？怕是連弩機保險栓都摸不明白，拿在手裡也是燒火棍一根。”
“放屁！”吳猛身後獨眼漢子吼得脖子粗，“老子在山寨用土弩射的野雁，堆起來比山還高！”
“野雁？”李執事身側年輕影衛嗤笑出聲，“這兒是影衛總署，不是你們打家劫舍的破山頭！我們要對付的是玄字營硬茬、繡衣衛餘孽，你那點射野雁的本事，留著哄山裡猴子吧！”
話音未落，吳猛身後三人“唰”地拔刀。青冥閣這邊幾乎同時響起劍出鞘的錚鳴。晨光從屋簷漏下來，刀劍上的寒光像碎玻璃般扎眼，把廣場切成明暗交錯的格子。廊下掃地雜役早縮到柱子後頭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李執事和吳猛的眼神撞在一起，一個像冰錐，一個像火球。兩人都沒動，可廣場上的空氣像凍住了似的，連風都繞著走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，總署正廳臺階上，一道玄色身影緩緩走了下來。
沈青瑤沒束平日裡的高馬尾，長髮用根烏木簪鬆鬆挽著，玄色勁裝袖口繡著圈淡青暗紋——那是青冥閣的老記號。她腳步輕得像貓，青石板上幾乎沒聲，可剛踏完最後一級臺階，對峙的兩邊人都猛地一僵。
不是聽見了啥，是那股子無形的威壓——像山壓下來似的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李執事和吳猛幾乎同時側身，握兵器的手鬆了松，又死死攥緊。身後的人就沒這定力了，有的往後縮了半步，有的手裡刀槍抖得叮噹響。
沈青瑤走到兩撥人中間站定，沒看任何人，只抬起左手，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劃。
嗡——
地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，緊接著——所有兵器都像活了似的飛出去！青冥閣的長劍、黑風寨的砍刀，在空中劃了幾十道亮閃閃的弧線，“哐啷啷”堆在沈青瑤腳前三尺的地方。金屬碰撞的聲音刺耳，可在場的人心裡的驚濤駭浪，比這聲音響百倍。
三階青冥之力——看不見摸不著，卻能讓百兵俯首。
廣場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沈青瑤這才抬眼，目光掃過李執事，又釘在吳猛臉上。她的眼睛像深潭，表面平靜，底下卻藏著翻湧的暗潮。“總署掛牌第三日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像冰錐扎進每個人耳朵裡，“你們就在這兒動刀動槍。是影衛的名聲太香，還是覺得我沈青瑤的刀，不敢砍自己人？”
吳猛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，卻硬著脖子喊：“侯爺！是青冥閣欺人太甚——”
“誰讓你開口的？”沈青瑤的聲音像淬了冰，打斷他的話。
吳猛噎了一下，嘴唇抿成條死魚，再也不敢出聲。
沈青瑤轉向李執事：“你是靖安王時代的老人，青冥閣第一條鐵律忘了？”
李執事臉白了幾分，低下頭：“同袍不殘殺。”
沈青瑤慢慢走過那堆兵器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“嗒嗒”的聲音像敲在每個人心上。她蹲下來，撿起一把青冥閣的長劍，又拿起一把黑風寨的砍刀。長劍像秋水般冷，砍刀帶著股子煞氣，在她手裡一左一右，像兩個不服氣的孩子。
“劍有劍的章法，刀有刀的路子。”沈青瑤把兩件兵器舉平，“青冥弩再好，給不會用的人就是廢鐵；砍刀再粗，在行家手裡也能割人頭。”她的目光掃過全場，像刀子似的，“從今天起，兵器庫按各營報的單子發家夥，不許搶。再有人敢動刀動槍——”
左手的長劍突然嗡的一聲，青冥之力像潮水般湧上去，劍刃顫得厲害。
“不管你是青冥閣的老人，還是黑風寨的兄弟，一律按叛徒辦！”
最後幾個字剛落地，廣場上的風突然變急了。遠處屋簷下的銅鈴“叮噹”亂響，驚得幾隻灰鴿撲稜稜飛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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