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猛帶著人往烏鴉嶺去的第二天，總署後院的刑場就鬧開了。
這地方原是富商私牢，石磯改成了刑訊場。青石板廣場中間立著根烏鐵刑柱，兩人合抱粗，柱身血漬滲進鐵裡，黑紅得瘮人。西角石火盆冒著青煙，炭火終年不熄。
晨霧未散，刑場上己站滿了人。
阿七被反綁著跪在刑柱前，二十出頭的小夥子，左臉一道新疤（上月剿流寇留的）還沒長好，稚氣未脫，嘴唇發白，眼眶紅得像兔子，可就是咬著牙不吭聲。
刑場東側站著青冥閣的糾察隊，嚴隊長三十來歲，臉白沒鬍子，眼神像冰碴子，手裡捧著《影衛戒律》，翻到“盜取公物”那頁，手指點著字兒。
西側三西十個黑風寨和江湖出身的影衛，個個臉鐵青，有人按刀柄，有人拳頭捏得嘎嘣響。
“阿七偷了藥王谷的血靈芝，人贓並獲！”嚴隊長聲音像冰錐子，“按《戒律》第三章第七條，偷超百兩斬右手，超五百兩砍頭！血靈芝值八百兩，該砍頭！”
“俺沒偷！”阿七猛地抬頭，嗓子啞得像破鑼，“那靈芝是俺剿匪時從賊頭身上摸的！本來要交藥房，昨兒當值突然肚子疼，就放鋪底下想今早送——”
“人贓俱獲！從你鋪底搜出來的！”嚴隊長打斷他，“肚子疼？誰作證？啥時候疼的？報備了嗎？”
阿七語塞。他昨日確實腹痛，但以為只是吃壞了肚子，忍忍就過去了，哪想到要報備。
“無證人，無報備。”嚴隊長合上戒律書，“按程式，證據確鑿，即刻行刑。”
兩個糾察隊員衝上來，一個按住阿七肩膀，另一個“唰”抽出鬼頭刀，刀身寬得很，刃口在霧裡閃冷光，晃得人眼暈。
黑風寨那邊突然炸了：“誰敢動俺兄弟！”
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衝出來，被另幾人死死拉住。場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就在這時候，沈青瑤的身影出現在刑場入口——她腳步沉穩，玄色勁裝在晨霧裡格外醒目。
她沒穿長袍，一身影衛勁裝，頭髮紮成高馬尾，步子不快，可全場立馬鴉雀無聲。墨影跟在後面，手裡捧著卷剛寫的文書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沈青瑤停在刑柱前三步處，目光掃過阿七，又看向嚴隊長。
嚴隊長躬身行禮，將事情經過複述一遍，語氣依舊平板：“侯爺，證據確鑿，按律當斬。”
沈青瑤蹲到阿七跟前，眼睛盯著他：“你說靈芝是剿匪得的，有證據嗎？”
阿七眼眶更紅：“當時一起行動的還有王麻子、趙鐵頭，他們能作證！可他們今早都被派去城西巡查了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……”
“那就是無人作證。”嚴隊長冷冷道。
沈青瑤站起來，對墨影沉聲道：“去查！昨天誰跟阿七同班？誰見他肚子疼？藥房血靈芝少沒少？半炷香內回話！”
墨影領命而去，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外。
嚴隊長眉頭微皺：“侯爺，這不合程式。人贓俱獲，按律就該——”
“按律？”沈青瑤打斷他，聲音不大卻像驚雷，“律法是公正的秤，不是殺人的幌子！今天冤殺一人，明天誰還信這戒律？”
她掃全場一眼：“從今天起，總署設鳴冤臺！誰受刑覺得冤，就上臺說！沒說清前，不準行刑！”
話音剛落，她抬手凝起青冥勁氣，指尖輕點地面——北邊空地的青石板突然“咔咔”裂開，三尺高的石臺緩緩升起，檯面刻著一個深如刀削的“冤”字。
眾人皆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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